言慧珠|刘迎秋:我与言慧珠的交往

前言
30年代末到60年代中期曾经活跃于京剧舞台的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大师的亲传弟子言慧珠,含冤去世已经27年了。她那清亮甜润的嗓音、悠扬动听的唱腔、情真意切的表演,至今还清晰地留在观众的心中。人们为失去一位真正精通梅派艺术、蜚声大江南北的艺术家而惋惜,我为失去一位挚友而悲恸。言慧珠逝世时年仅47岁,她的不幸离去,确实是我国京剧界的一大损失。
言慧珠舞台生活的初期,我与她曾有过一段交往。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她的音容笑貌不时浮现在我的眼前,随之一幕幕往事萦绕心头,我曾几次提笔想把它写下来,况且翁偶虹老师也多次向我提出,把慧珠30年代末至40年代初那段舞台生活,写篇回忆文章,以填补目前有关慧珠舞台生活史料的空白。由于事隔50余年,在漫长岁月里,又几经波浪冲击,往事如隔雾寻峰,始终未能完成,不禁于心耿耿、于情悒悒。今年初曾拜托老同学、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师伟同志,代我与慧珠之弟言小朋取得联系,想借助小朋老弟帮我回忆,不想他也在两年前作古,不禁心底隐隐作痛。言氏兄弟姐妹五位,已有四位去世,只有小妹慧兰健在,但她远在兰州多年,失掉联系,况她当时常随其母在电影、话剧圈里活动,对慧珠演剧生活所知甚少,反复思考,只有就自已尚能忆及的若干片断记录下来,以寄托我对亡友的哀思。惟追忆往事,疏误疵谬,在所难免,尚恳知之者惠予教正。
 言慧珠|刘迎秋:我与言慧珠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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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慧珠之《西施》
后台初识
1939年秋的一天,程砚秋老师在长安戏院演出《春闺梦》,前场朱桂芳演《盗仙草》,我在后台见到朱先生,他对我说:“有人要和你交个朋友。”我问:“是哪位?”他笑着回答:“言慧珠她说你敢于为弱者打抱不平,很佩服你,让我作介绍和你交个朋友。”
我听了顿时明白是为了什么,那是不久前,有一些嗜好昆曲的太太、小姐们,在北京饭店组织了一场演唱会。庞敦敏伯父送给我两张入场券,剧目是:吕宝棻的《昭君出塞》、言慧珠的《扈家庄》,大轴是俞振飞和位陈夫人(有时对外演出时用“听枫馆主”名)合演《长生殿》“小宴惊变”一折。当我正在后台看俞振飞化装时,听到管事人在叨念:“《出塞》快完了,言慧珠还没进来,是不是垫个戏啊?”有的人听了也随之议论,说着言慧珠走进后台,她对管事人说:“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边说边朝化装室走去,突然陈夫人拦住她问:“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慧珠回答:“家里有点急事耽误了,实在对不起。”陈又说:“有什么事能比演出重要啊?你知道不知道误场要给来宾造成不好影响啊?”言慧珠说:“我知道,对不起……”陈不容分说,举手打了言慧珠一个耳光,还骂了几句很难听的话。在场的人非但不劝阻,反而对慧珠冷嘲热讽。
我实在看不过立刻走过去对陈说:“陈伯母,您不该随便打人,她自知理亏,一再说对不起,您还不依不饶动手打她,您这种举动可和您的身分不大相称啊!”陈还气冲冲地说:“谁叫她误场呐!”我看她不可理喻,便走出后台。就为这件事,慧珠提出要和我交朋友,几天后朱桂芳先生约我去言慧珠家吃烤肉,从此我和她以及她的一家人相交甚笃。
合作演戏
那时慧珠常在吉祥、开明演出梅派戏。一次我在吉祥看她的《廉锦枫》,我觉得她唱念声调的高、低、快、慢,吐字的用力强弱,都能够比较准确地表达出角色的思想感情,特别是“刺蚌水斗”的步法式子,表演得十分出色,而且和打击乐配合得严丝合缝。散场后我到后台见到朱桂芳先生便赞不绝口地说:“真不愧是名师高徒!”
 言慧珠|刘迎秋:我与言慧珠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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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慧珠之《廉锦枫》
不久,朱桂芳先生向我提出,要我和慧珠演一场合作戏。经过磋商并征得程砚秋先生的同意,定在长安戏院演出,我演程师名剧《青霜剑》,前场是言慧珠、詹世辅的《小放牛》。当时正值程师祖母托太夫人病重,程师仍在我演出前,为我作一次示范演出,还每日在家给我说身段、表情。演出那天,程师陪余叔岩、于非闇、李适可前往观看。演出结束后我告诉管事人高文科:“所有收入除开销‘脑门儿’(即付给琴师、鼓师、梳头师、跟包人和管事人的报酬)外,剩余全部送交言慧珠。”两天过后,言慧珠派人给我送来一封信和副她亲手绣的枕套,表示谢意。当时师祖母病危,我正在程师家忙于准备后事,也没有回信,师祖母丧事过后我才开始和她往来。了解到她从事舞台生活的前后。
学“梅”因由
慧珠是蒙古族人,她的祖先几代人都是清朝的武职官员。其父言菊朋于清政府陆军贵胄学堂毕业后,在蒙藏学院任职,原想走祖辈作官的老路,可是他从小酷爱京剧成迷,终于弃官从艺。
慧珠这位大家闺秀,和他父亲有同样的爱好,也是从小就嗜爱京剧。但其父由于目睹许多女演员在那黑暗的旧社会里,到处遭受欺辱,不是官僚、阔佬找麻烦,就是地痞、流氓来捣乱,如果有点名气,相貌再长得漂亮,麻烦就更大了。所以她父亲不让她吃这碗饭,送她去学校读书。可是她在读书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唱戏。为了偷着学戏不知旷了多少堂课,在顾此失彼的情况下,不仅学习成绩欠佳,而且戏也没学好。因此,她非常苦恼,经过一段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她毅然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学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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