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_社会|解码印度:疫情之下,为什么贱民的命不重要 | 列国志( 六 )


不少印度年轻人与斯瓦普尼尔感同身受 。 但反过来 , 在预留制度这面大旗之下 , 达利特人在可用资源和上升通道过程中遭遇的不平等有意无意地被遮蔽 。 近年来 , 随着经济落后的高种姓群体也开始拥有法定预留份额 , 出现了关于“是否为表列种姓的预留制度设限”的争论 , 这让制度发起者“通过提高社会地位来消除种姓制度历史上不平等”的初心逐渐褪色 。
能往上流动的毕竟只是极少数 , 对于更多的达利特人来说 , 连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是奢求 。 去年年初 , 新德里地区培训了50名手动清道夫 , 还为他们提供了诸如保安、司机等替代性工作 , 但不少人因未能按时收到工资、职场受骚扰等原因辞职 , 又做回了清道夫 。
今年年初 , 做了15年手动清道夫的纳根德拉参加了班加罗尔市政府为期12天的培训 。 政府承诺 , 培训期间每天发放325卢比补贴 , 培训结束后还会发4万卢比补助 , 并为他们提供贷款 。 他想着今后兴许能开个修鞋铺、小卖部 , 或弄一辆手推车去街边卖水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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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插图
班加罗尔的一位达利特修鞋匠
然而 , 培训结束已经半年多 , 纳根德拉没收到过任何补助款 , 只有一张完成培训的证明 。 培训目的本是教授基本技能 , 帮助他们转行 , 但在12天的培训里 , 他只接受了佩戴护具、安全守则等清理化粪池的相关培训 。 之前 , 纳根德拉还考了驾照 , 但因为他的身份 , 没人雇他做司机 , 他更买不起一辆车 。
为什么“贱民”的命不重要?
疫情让“贱民”群体失去的不仅仅是工作 , 更可能是生命 。
达利特男青年苏达卡(M. Sudhakar)出生在泰米尔纳德邦的莫拉潘·唐加尔村(Morappan Thangal) , 封城期间 , 他的生命定格在了24岁 。 他并非死于新冠病毒 , 而是死在岳父的铁棒之下 。
六个月前 , 他与邻村一位达利特女子相爱并结婚 。 但由于他的种姓在所有达利特人中也被认为是最低等的 , 女方家长强烈反对这桩婚事 , 并强行拆散了夫妻俩 。 苏达卡的父母帮不上什么忙 , 因为担心他会受到攻击 , 就让他去泰米尔纳德邦首府金奈做建筑工人 。 金奈因疫情封城后 , 苏达卡难以维生 , 便回到自己的村庄 , 试图与妻子见面 。 这为他引来了灭顶之灾 。 3月27日 , 他遭到岳父和亲戚持铁棒攻击 , 当场身亡 。
除了苏达卡之外 , 至少21名泰米尔纳德邦的达利特人在封城期间被暴力杀害 。 据“根除不可触碰委员会”统计 , 到7月初 , 已有81名达利特人因种姓而遭到暴行 。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比哈尔邦、卡纳塔克邦等多个地区 。 在卡纳塔克邦 , 一名27岁的达利特人因“碰了高种姓人的摩托车”而被杀害 。
为了遏制针对达利特人的歧视和暴力 , 印度早在1989年就出台了《表列种姓和表列部落(反暴行)法》 , 旨在减少针对达利特人的暴力 , 帮助他们融入社会 。 但直到2010年 , 时任联邦内政部长奇丹巴拉姆承认 , 该法并没有实现这一目的 。
“2006年立案的针对表列种姓的暴行案件为26665起 , 这已经是被低估的数字 , 许多案件根本没被报告 。 2007年为29825起 , 2008年为33365起 , 上升的趋势很明显 。 ”奇丹巴拉姆强调 , “尽管立案这么多 , 定罪率却徘徊在30%左右 , 无罪释放率很高 。 ”
这种上升的趋势还在持续 。 2017年 , 这一数字增加到了4.3万 , 其中有56%来自于北印的三个人口大邦——中央邦、北方邦和比哈尔邦 。 这三大邦都属于印度教主导的印地语地区 , 又被称为“圣牛带” 。 这些地区反对屠宰牛的意识盛行 , 而没有土地的达利特人通过处理自然死亡的牛尸体 , 或以在皮革厂工作来谋生 , 常常引来上等种姓的暴力攻击 。
“为什么达利特人的命不重要?”伊莱亚从根源上解释说 , 种姓是印度教的产物 , 在印度教本身没有任何改变、执政党甚至推波助澜的情况下 , 达利特人的“不可触碰”是神决定的 , 就会被社会接受和执行 。 与此同时 , 享有特权的中上种姓群体又利用种姓来维持自己世袭的优势 , 通过无形的歧视和社会隔离来封锁达利特人的上升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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