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之奥义( 二 )

拉斐尔(Raphael)的《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像》(Portrait of Pope Julius II, 1511) 。 © wiki在中世纪 , 铅红和朱砂色深受人喜爱 。 但到了文艺复兴时期 , 人们开始追求画面的逼真性 , 而红铅或朱砂等橙调颜料不足以在画布上描绘紫调的富丽堂皇 。一种方法是将染料本身转化为颜料 , 即把染料凝固成可晒干并与油混合的无色固态颗粒 。 这个过程涉及到一些有难度的化学操作 , 但即便是古埃及人都对此轻车熟路 。大致的思路是在染料溶液中沉淀一种细粒度的白色固体:染料粘附在颗粒上 , 干燥后形成深红色粉末 。在中世纪 , 人们使用明矾来转化为不溶性的白色氢氧化铝 。 这种颜料被称为“湖红”(lake) , 名字源自lac或者lack , 即一种印度和东南亚的昆虫分泌的红色树脂 。在中世纪晚期和文艺复兴时期 , 上好的湖红色是由茜草根中提取的染料制成的 。 随着湖红颜料的制作工艺逐渐完善 , 诸如提香(Titian)和丁托列托(Tintoretto)这样的艺术家都开始将这种颜料与油混合 , 从而得到一种稍显半透明的颜料 。 他们厚涂该颜料 , 就可得到深酒红色 , 或抹上曾蓝色就可得到紫色 。从中世纪到现代 , 除开新发明的湖红色之外 , 画家们可使用的红色颜料范围上几乎没有发生变化 。19世纪后期的印象派画家们热衷于用化学革命赋予他们新颜料 , 如黄色、橙色、绿色、紫色和蓝色 。 然而他们的红色 , 与拉斐尔(Raphael)和提香(Titan)时期的红色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20世纪初 , 一种生动且可靠的新一代红颜料才进入人们的视野 。 金属镉在1817年被发现后 , 人们立即用它生产出了新的黄色和橙色颜料 。但直到19世纪90年代 , 才用这种元素制成了深红色 。 黄色和橙色都是从硫化镉中直接得到的 , 但要制取红色的话还需要用硒元素取代该化合物中一些硫元素 。 于是直到1910年 , 镉红才作为一种商业颜色被广泛使用 。 1919年 , 化学公司拜耳(Bayer)对这种方法进行了改进 , 降低了生产镉红的成本 。镉红是一种浓郁、温暖的颜色——除了贵之外 , 它可以说是画家最喜欢的红色 。 对亨利·马蒂斯( Henri Matisse)来说 , 红色更是有着特殊的价值——他的《红色房间》(1908年)、《红色画室》(1911年)和《红色室内》(1948年)都能体现出画家对红色的喜爱 。 艺术批评家约翰·罗素(John Russell)曾这么评论《红色画室》:“这是绘画史上的一个关键时刻: 色彩的重要性位居首位 , 它的价值正在被充分地开发 。”
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的《红色画室》(The Red Studio, 1911) 。 © wikimedia黄史前艺术家们使用的红赭不仅能提取出锈红色 , 也能提取出一种天然的黄色 。 然而 , 这种来自于红赭的黄色更接近于头发和木头 , 远不及郁金香和皇帝的缎袍呈现出的色彩光泽 。在古代 , 更明亮一些的黄色是由锡、锑和铅的合成化合物制成的 。古埃及人已经掌握了将铅和锑矿石结合起来的技法 。 事实上 , 这种黄色化合物的一种天然矿物 (锑酸铅) 也被用作艺术家的创作材料 。 因为人们在维苏威火山(Mount Vesuvius)的山坡上发现了它 , 所以它被与那不勒斯(Naples)联系在一起:从17世纪开始 , 由锡、铅和锑组成的黄色通常被称为“那不勒斯黄” 。其他类似那不勒斯黄的颜料配方也会特别说明它是铅和锡的氧化物 。 实际上 , 它们的成分并不总是那么明确: 当意大利中世纪画家提到那不勒斯黄时 , 你无法确定它们是指含铅锡还是含铅锑的物质 , 画家们也不太可能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在18世纪晚期的现代化学澄清一切之前 , 颜料的名称可能指的是色调而非其成分和来源 , 或反之亦然 。 这可能会让人非常困惑 , 因为单凭一个名字 , 你不能确定你手里的颜料是什么——或者对于今天的历史学家来说 , 他们不能确定当时的画家到底使用了什么 。从某种角度来说 , 这个问题仍未被真正解决 。 现代的一管“那不勒斯黄”不会含有铅 (因其毒性而被禁用) 或锑 , 但它为模仿传统材料的颜色会混合钛白和以铬黄 。 这没有什么坏处; 相反 , 这种颜料不仅毒性更小 , 而且更稳定、更便宜 。这种名字与物质的模糊性反应了颜料背后的历史 。 当你谈论朱红、印度黄、范戴克棕和雌黄(orpiment)时 , 这些名字因为暗示着与古代大师们深刻、丰富的关联而显出独特魅力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不会在现代画家的调色板上找到荣贵的雌黄色 (除非他们是有意识地去冒风险使用这款古老的材料)。 它是一种深的金色 , 比那不勒斯黄和铅锡黄更华丽 , 名字本义就是“黄金颜料” , 材料则可追溯到古代:埃及人通过研磨一种稀有的黄色矿物制成了这种颜料 。 但到了中世纪 , 雌黄的毒性已远近闻名 。 意大利艺术家切里尼(Cennino Cennini)在他14世纪晚期写的手册《Il libro """" dell arte》中提到雌黄的有毒性 , 并建议画家切莫将其沾染上嘴唇 。雌黄之所以有毒 , 是因为它是硫化砷的化合物 。 它是一种从亚细亚出口到欧洲大陆的颜料 , 色调华丽却价位昂贵 。(在19世纪早期 , 欧洲也从中国进口雌黄 , 因此它在英国一度被称为“中国黄”)。 这种诱人的进口商品通常被运输至当时的贸易中心威尼斯 , 因而在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北欧很难买到雌黄——除非你像经营药店的德国艺术家卢卡斯·克拉纳奇(Lucas Cranach)那样有获取海外材料的专业渠道 。有些雌黄并不来自于天然矿物 , 而是由炼金术士制成的 。今天 , 我们可以通过在显微镜下的颜料颗粒来甄别出这类绘画:人工制作的颜料颗粒往往呈圆形 , 并在大小上更统一 。 从18世纪开始 , 人们通常把这种人工雌黄称为国王的黄色 。 从伦勃朗1665年前后的画作《艾萨克和丽贝卡》 (通常被称为《犹太新娘》) 中可以看出 , 他显然有该种颜料的专门供应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