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之奥义( 三 )

色之奥义
林布兰·哈尔曼松·范·莱因(Rembrandt Harmensz van Rijn)的《艾萨克和丽贝卡夫妇的肖像》(Portrait of a Couple as Isaac and Rebecca , 1665) , 该画又叫作《犹太新娘》(The Jewish Bride) 。 © wikimedia如果荷兰画家想要一种像雌黄那般华美又无毒无害的金黄颜料 , 他们可以通过帝国殖民的渠道来获取原材料 。 17世纪的荷兰绘画 【包括维梅尔(Jan Vermeer)的作品】 开始出现一种来自次大陆的“印度黄”颜料 。 由贸易船运来的颜料呈黄绿色球状 , 散发着辛辣尿味的脏污表面下有着鲜艳又干净的芯子 。 这东西会是什么?它真的是由尿液制成吗?坊间有许多新奇的猜测;一些人说 , 颜料的主要成分是蛇或骆驼的尿液 , 另一些人则说 , 它是由食用姜黄的动物的尿液制成的 。19世纪晚期 , 身兼作家、公务员、加尔各答印度博物馆(Kolkata""""s Indian Museum)馆长众职的T. N. Mukharji似乎解开了这个谜团 。 在加尔各答进行调研时 , Mukharji被指派到位于比哈尔省孟格尔市郊区据称是该种颜料唯一来源地的村庄 。在这里 , 他发现有一群畜牧主只用芒果叶来喂养牛 , 他们将牛的尿液加热成固态再压缩和晒干成块状 。据说这些牛没有任何其他的营养来源 , 所以健康状况很差 (芒果叶可能有轻度毒性)。 在印度 , 由于对牛的照料不周是一种渎神行为 , 所以自19世纪90年代起 , 法律明文禁止了印度黄的生产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存疑 , 但大致的逻辑似乎是站得住脚的——这种色素有着复杂的化学成分 , 它包含了一种由芒果叶经生物肾脏代谢后产生的含盐化合物 。色之奥义
印度北部的拉格玛拉拉杰普特绘画(Ragamala Rajput painting , 1700)展示了大量的印度黄用色 。 © wikimedia色之奥义
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J. M. W. Turner)的《廷茅斯》(Teignmouth, 1812) 。 透纳有众多使用印度黄绘成的画作 , 这幅画却是唯一一张将牛这一用尿液生产此传奇颜料的动物作为画面主角的作品 。 © wikimedia如果艺术家对牛尿或剧毒的砷没有兴趣 , 那就等于他们放弃了有光泽的黄色颜料:由黄木犀草、藏红花等植物提取的黄色颜料易褪色 , 由锡、铅和锑的混合物提取的黄色颜料质感差 。19世纪初 , 化学家尼古拉斯·路易斯·沃奎林(Nicolas Louis Vauquelin)通过对西伯利亚赤铅矿进行化学改造 , 制出了一款鲜艳的黄色染料 。 回观历史 , 我们不难想象沃奎林的新制法在当时是有多么振奋人心 。赤铅矿本身是红色的 , 它因含铅被称为“西伯利亚红铅” 。 但在1797年 , 沃奎林在赤铅矿发现了一种未曾被发现过的金属元素 。 于是他以代表颜色的希腊词chrome为词根 , 为新元素命名为“铬” 。这个名字取得很恰当 , 因为沃奎林很快发现铬可以制成呈不同鲜艳颜色的化合物 。 铬酸铅在自然状态下以赤铅矿的形态存在 , 当它在实验室被人工重组时则会变成亮黄色 。根据不同的制法 , 这种材料可以呈现出从淡樱草黄色到深橙色的区间内的不同色彩 。 1804年 , 沃奎林猜测这种化合物可为艺术家所用 。事实上 , 在该化学报告问世的五年后时 , 艺术家们就已经在使用这种颜料了 。这种颜料很昂贵 。 并且后来法国、苏格兰和美国陆续发现了赤铅矿沉积物 , 但颜料的价位并不因原料增产而降低 。 铬还可以提炼成绿色 , 由它制成的颜料最著名的就是维瑞迪安颜料 , 一款让印象派画家们和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都爱不释手的颜料 。在印象派、新印象派、野兽派、梵高、J. M. W. ·透纳(J. M. W. Turner)和前拉斐尔派等艺术家的作品之中 , 我们可以看出铬对19世纪的棱镜色彩狂热起到了推动作用 。 想想约书亚·雷诺兹(Joshua Reynolds)泥土色的肖像 , 以及普桑(Poussin)、华托(Watteau)的棕褐色的树叶吧 。 在经历了18世纪暗淡甚至于昏暗的用色之后 , 新颜料的诞生仿佛带来了太阳 , 天空出现一道彩虹 。 后印象派画家乔治·修拉(Georges Seurat)说 , 阳光本身带有的就是一种金橘质感的黄色 。色之奥义
乔治·修拉(Georges Seurat)的《海景(格拉沃利讷)》【Seascape (Gravelines), 1890】 。 © wiki铬并不是前拉斐尔派和印象派画家们得到阳光式暖黄的唯一来源 。 1817年 , 德国化学家弗里德里希·斯特罗梅耶(Friedrich Stromeyer)炼锌时在副产品中发现了一种新的金属元素 。 他以锌矿的古称cadmia为词根 , 把新元素命名为“镉” 。 两年后 , 在对这种元素进行化学实验中 , 他又发现这种元素可以与硫结合 , 生成一种尤其鲜艳的黄色 , 并经过一些处理后变成橙色 。 到本世纪中叶 , 炼锌规模的扩大增加了该副产品的生产 , 于是这些材料以镉黄和镉橙的形式出售给艺术家 。从镉颜料的发现中 , 我们可以发现一个在任何时代适用于任何颜料的规律: 它们通常是化学家和技术人员在制作油膏、肥皂、玻璃或金属时产生的化学副产品 , 在机缘巧合中被人意外发现 。如果你今天买一管标着“印度黄”的颜料 , 那跟芒果和牛一点关系都没有 。 它可能含有一种名叫PY (色素黄) 139的合成色素——这是一种碳基分子 , 为19世纪兴起的纺织品工业染料之一 。 1856年 , 第一款人造染料“苯胺淡紫”问世 。 1863年 , 偶氮染料着色剂家族中的化学颜料“苯胺黄”也进入了商业销售市场 。与国王黄、藏红花黄和印度黄的时代相比 , 由石油化工原料制造出的合成颜料所装饰的世界似乎显得乏味无趣 , 仿佛成本的下降是以浪漫的牺牲换取的 。 事实也许如此 , 但艺术家通常都是务实的人 , 他们对新奇的渴望和对传统的依恋同样强烈 , 从没放弃过寻找颜料的新材料 , 也从不抗拒化学的助力 。 因此 , 艺术与科学、工艺与商业、机遇与设计的联盟永远散发着活力 。蓝蓝色总是象征着凌驾于个体之上的东西:这种颜色会让我们联想到无垠的天空 。“蓝色是代表天堂的色彩”, 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在他1912年出版的《艺术中的精神》一书中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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