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大会|综艺形式的“脱口秀”/“单口喜剧”:一种广场景观修辞术( 五 )


吐槽大会|综艺形式的“脱口秀”/“单口喜剧”:一种广场景观修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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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说》第六季
那么 , 在“广场景观”中的脱口秀演员 , 他们面临的挑战已经不仅仅是五分钟的好段子 , 而是五分钟之内说服观众 , 获取观众的支持——这与有评委、有观众的综艺辩论比赛别无二致 。从修辞术的角度 , 演员必须从两个维度上吸引观众:首先 , 他们必须从理性角度精心设计自己的观点和形象 , 从而让观众感受到“他是我们的人”;这也就是李诞广受争议的评论“喜剧演员不要有压迫感” 。演员小块在两期节目中遭遇的不同待遇可以说明问题:第一期 , 他以“拆二代”的自嘲形象出现在观众面前 , 尽管表达出自己比观众都有钱 , 但他极力演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我本质上还是一个穷人”的亲切感拉近了他的人设与观众的距离 , 用精心设计的人设反差获得了观众的喜爱;然而第二期 , 他在婚姻话题中以妻子作为调侃的对象 , 尽管段子质量依旧不错 , 但台下的大多数女观众都颇感不适 。更重要的是 , 在反复吐槽妻子的过程中 , 他无意识透露出来的对自我的“高看”破坏了他上一期所营造出来的“自嘲”形象 , 与观众的距离被再次拉远——“有钱人的烦恼与我无关” 。
为了输出观点 , 拉近演员与观众的心理距离 , 获得观众的支持所塑造出来的人设 , 本质上与政治人物塑造“亲民”形象没有差别 。而李诞对演员Norah的评论之所以造成一定争议 , 就在于Norah的表演在线下环境内其实是“亲民”的:在上海的线下环境里 , 一切“炫富”“炫耀高贵”的演出效果都可以被解读为演员的自嘲 , 反而是塑造自己“低人一等还爱炫耀”的形象 , 从而拉近与观众距离的技巧;然而在线上面对全国观众时 , 这种具有地域文化限制的技巧就会遭遇到误解甚至完全反面的解读 。
强调观点输出的后果是 , 逼迫脱口秀演员以不强的阅历维持自己的“人设” , 而这种人生导师的角色加之于任何一个脱口秀演员都是荒谬的 。在女性独立意识的鼓舞下 , 与之内核冲突的喜剧表达就相应被压制;张博洋依靠批判动不动就说别人“崇洋媚外”的“政治正确”火遍热搜 , 让人几乎忽略这是一个历史可能有数十年 , 质量非常一般的老段子;忙于观点和价值观输出的演员们在台上沉迷于心灵鸡汤 , 其“故作哲理”的呈现经常破坏单口喜剧作为“喜剧”应有的氛围与体验:于是 , 必须诉诸修辞术的第二个维度:操控情绪 。
一本正经说段子的演员越来越不受欢迎 , 取而代之的则是屡试不爽的一种情绪:愤怒 。一个“愤怒”的脱口秀演员 , 如果其表达的观点被观众认同 , 那么其对情绪的煽动力量是难以估量的;甚至于 , 哪怕观众不能完全理解和体验演员表演出来的“愤怒” , 哪怕有些“假嗨”的嫌疑 , 也同样能够单纯从情绪层面对观演氛围进行操控 。从最近的节目效果来看 , 操控情绪显然比输出观点更加有效:一方面 , 演员对观众情绪的操纵更回归了单口喜剧作为喜剧要使人快乐的本质;但与此同时 , 对于“愤怒”情绪的表达和对观众情绪的煽动 , 则进一步突出综艺节目形式的脱口秀本身的“广场修辞术”属性——我们身处于一个对一切事物都要求意义 , 要求价值和观点的时代 , 我们对于千百年前雅典和罗马的“广场表达”有着无上的热忱 , 以至于网络综艺节目都要创造出一个景观式的观点表达空间 , 让我们将任何有关理性的、无关理性的语言表达 , 都加速推进为一种对意识形态修辞术根深蒂固的模仿 。
大陆当代意义上的脱口秀表演需不需要“观点输出”已经是一个伪命题 , 我们必然沿着这条古典修辞术的道路一路前行而去——线下与线上的彻底分离、精致细微的技巧和结构、讨好的观点迎合和批判性的愤怒情绪 , 我们不知道这个脱胎于单口喜剧 , 被叫做脱口秀 , 却既不是单口喜剧又不是脱口秀的怪物还将书写什么样的历史 , 但我们能够确认的是 , 这种“脱口秀”是独属于当代中国的独特表达 , 用一种比利·克里斯托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毕竟 , 在公元前150年左右的罗马市民广场上 , 元老院成员 , 著名脱口秀演员加图(Cato Censorius)在每一次广场表演的尾声 , 都会熟练地运用“call back”说道:“对了 , 必须摧毁迦太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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