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理解特效大片:数字电影是一种“新”媒体吗?( 五 )


新京报|理解特效大片:数字电影是一种“新”媒体吗?
本文插图
电影 《星球大战》
我们通常把计算机化等同于自动化 , 而现在结果恰恰相反:曾经使用相机自动记录下来的内容 , 现在需要被一帧一帧地画出来 。 19 世纪时只需画出十几二十张图像 , 而现在则需要画成千上万张 。 我们还可以进行另一个比较:在过去 , 电影的每一帧画面都得手工着色 , 根据不同场景的气氛涂上不同的颜色 , 这是早期默片中常见的做法 。 而今天 , 如果想要实现视觉效果极其复杂的数字特效 , 人们通常也要使用相同的方法:通过手工操作 , 精心修改数以千计的电影画面 。 电影画面被重新绘制 , 这种做法有的用来创建遮片(称为“手绘遮片抠像”) , 有的用来直接改变图像 。 例如 , 制作《阿甘正传》中肯尼迪总统讲话的片段时 , 特效工作者一帧一帧地调整嘴唇形状 , 来实现让他讲出新台词的效果 。 本质上说 , 只要时间和资金充裕 , 他们一定可以创造出终极的数字电影:全片 12.96 万帧画面完全是从无到有地经过手绘完成 , 但影片看起来与实景拍摄的影片毫无差别 。
我们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阐述数字电影作为绘画的这一概念 。 我想将以下两个转向进行平行比较:从模拟到数字电影的转向 , 以及从壁画和蛋彩画到文艺复兴早期油画的转向 。 制作壁画的画家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壁画 , 一旦颜料干燥后 , 就不能修改图像了 。 同样 , 影片一旦记录在胶片上 , 传统的电影导演只能在有限的手段内修改影像 。 我们可以将电影在模拟时期的特效方法比作中世纪的蛋彩画 。 画师使用蛋彩颜料作画时 , 可以修改和重新加工画像 , 但这一进程任务艰巨且进展缓慢 。 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早期的大师们需要花费长达六个月的时间 , 才能完成一幅几英尺高的绘画 。 油性颜料的使用极大解放了画家 , 他们可以快速地创作尺幅更大的作品(比如 , 委罗内塞和提香的作品) , 还可以在必要时进行修改 。 这一绘画技术的变化使得文艺复兴时期画家创造出各种新的构图、新的图案空间和新的叙述方式 。 同样 , 数字技术使得导演可以像处理油画一样修改电影图像 , 因此 , 数字技术重新定义了电影的可能性 。
读者们在阅读了我对数字电影全新可能性的分析之后 , 可能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强调数字电影与 19 世纪的“前电影”技术之间存在的相似之处 , 而并没有提及 20 世纪的先锋电影制作 。 先锋派的电影工作者难道不是早已探索出许多全新的可能性了吗?用电影即绘画的概念来看 , 抽象主义动画的先驱者之一雷恩·莱(Len Lye)早在 1935 年就直接在胶片上进行绘画了 。 他的追随者是诺曼·麦克拉伦(Norman McLaren)、斯坦·布拉克黑奇(Stan Brakhage) , 布拉克黑奇在拍摄的胶片素材上面覆盖各式各样的东西:圆点、刮擦、泼溅的颜料、涂痕和各类线条 , 试图把他的电影变成类似于抽象表现主义绘画的作品 。 更广泛地说 , 从莱热到戈达尔 , 所有先锋电影制作的主要冲动之一就是把电影、绘画和图形结合起来 , 比如在一部电影甚至是一帧画面里同时加入真人拍摄镜头和动画 , 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对素材进行修改 , 或者将印刷文字与拍摄的影像并置 。
当先锋电影工作者将多个图像拼合到一帧画面中 , 或者使用手绘和刮擦胶片技术 , 或者以其他方式来挑战电影的索引性时 , 他们实际是在抵制“正常”的电影制作程序和电影技术的预期用途 。 (比如说 , 电影胶片在设计之初并不是用来手绘的) 。 因此 , 不仅在美学上还是在技术上 , 他们都处于商业电影的边缘 。
数字化革命的一个主要结果 , 是把先锋美学策略纳入计算机软件的指令和交互界面隐喻中 。 简而言之 , 先锋性在计算机中得以实现 。 数字摄影技术是一个恰当的例子 。 拼贴艺术作为一种先锋手法 , 现在以“剪切—复制”命令的方式再次出现 , 而这一命令是处理数据的最基本操作之 一 。 手绘胶片的先锋技巧变成了电影剪辑软件中的绘图功能 。 先锋艺术中将动画、印刷文本和真人拍摄段落进行融合的做法 , 在集合了动画、标题生成、绘图、影像合成以及剪辑系统的一体化包装程序中再次得到应用 。 还有一点 , 先锋电影将一系列电影影像拼贴在一帧画面中(例如 , 莱热[Leger]1924 年的作品《机械芭蕾》中、《持摄影机的人》中)的做法也在技术上获得认可 , 因为所有的编辑软件(包括 Photoshop、Premiere、After Effects、Flame 和 Cineon)都默认这一形式 。 总之 , 在传统电影中属于特例的制作手段 , 现在已经成为数字电影制作中常规的、有意使用的技术手段 , 纳入技术设计之中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