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研究|宇文所安:《文苑英华》为何物?( 七 )


[5]在原始的版本中必定会有一篇序言及征引书目 , 这一点可以确定 。
[6]相对于那些不太普遍的主题 , 《文苑英华》从单独流传的文集中收录赠别诗或诗歌作品的比例要小得多 , 与这类诗歌在全集中占据的部分差不多 。
[7]我们必须解释《文苑英华》大量收录陈子昂(659—700)诗歌 , 却没有收入其著名组诗《感遇》的原因 , 同时也完全排除了李白的《古风》 。 如果说编纂者想要回避那些批评统治者的诗歌 , 这种推论可能有道理 。 但《文苑英华》也收录了白居易的《新乐府》 , 我们却没有发现上面所称的回避 。 由于预先设定的类目和子目里没有打算收录这类古体风格的诗 , 陈诗与李诗的失收也就得到了较好的解释 。 凌朝栋也认为 , 陈子昂《感遇》诗未收录于《文苑英华》的原因在于类目 , 见页42—43 。 这种遗漏在几十年之后的《唐文粹》中得到了补充 。
[8]《唐文粹》与史馆之间的关系也是令人苦恼的问题 。 序言只说他“遍阅群集” , 但没有提及这些集子来自何处 。 《郡斋读书志》(《四库全书》本 , 卷4下35b)认为姚铉拥有一座藏有众多善本的大型图书馆;这可能的确是事实 , 但《郡斋读书志》提到了这一点与前五十卷的关系 , 姚铉后来又将其扩展到了现在的一百卷 。 姚铉可能确实拥有一座非常好的图书馆 , 但我们必须严肃质疑他是否藏有范围足够宽泛的典籍 , 使得《唐文粹》能从中得到某些特定的篇章 。 很多唐人文集几乎全部从《文苑英华》重辑而来的 , 并以《唐文粹》为补充 , 以至于我们很难相信 , 姚铉在火灾前还没有完成从史馆中扩充最初五十卷的编辑工作 。 众所周知 , 《唐文粹》选录了古文和古风;在某些方面 , 他将自己定位在反对《文苑英华》的位置上 , 但是选文却常常与之发生重迭 。
[9]我们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八世纪著名古文作家萧颖士(716—768)的个案 。 他有26篇存世古文 , 其中23篇保留在《文苑英华》中 , 剩下的篇目都来自《唐文粹》 。 与萧颖士同时代的李华(715—774)在序言中评论说 , 有一部十卷的集子在流传 , 但是常常是题目保留下来而文本则全部或部分佚失了 。 《旧唐书·经籍志》及所有宋代目录都著录这部集子为十卷本;《崇文总目》和其它主要的南宋目录都让我们确信有一部十卷本存世 。 在《唐集叙录》中 , 万曼坦承他对何人制成了现行版本并不清楚 。 这部“选集”明显是由《文苑英华》的编者及姚铉制作而成 , 可能来自十卷本 , 并且现在的一卷本可能就是从那些数据中编辑而成的 。
[10] 1015年的火灾之后 , 史馆的一个分支机构——崇文外院——在皇宫门外成立 。 其设立可能是为了完成抄写任务 。 尽管在史馆中制作第二甚至第三个副本是比较普遍的做法 , 但1015年火灾所造成的众所周知的损失暗示着 , 至少在这次火灾之前 , 史馆并不总是制作副本 。 参见《续资治通鉴》 , 页717 。
[11]对于赋来说 , 这一点尤其正确 。 毫不夸张地说 , 如果没有《文苑英华》及《唐文粹》中的古体赋 , 我们读到的唐代赋作就会大大缩水 。 大多数唐赋都是律赋 , 我们能得到现存数量的律赋很可能是因为这些赋被当作应试的范本 , 来自赋选集及保存在地方图书馆的集子 。
[12]假如一部集子中的篇章全部或者几乎全部被囊括进一部已知的选本(几乎在所有的选本中 , 《文苑英华》都是最主要的来源)中 , 那么这部集子应该就是从选本中重辑而成的 。 这意味着 , 选本是最原始的文献资料 。 在这类例子中 , 当我们在《文苑英华》的刻本中看到一条关于异文的注释时 , 即“集作”此或彼 , 这个“集”很可能并不是原始的集子而是宋代的版本 。 宋代版本有时是准确的 , 但我们常常更倾向于《文苑英华》所用的最初版本 。
[13]《文苑英华》只收录了储光羲(约706—763)226首现存诗歌中的19首 , 那么这极有可能是编纂者的品味决定的 。 否则 , 一部版本上显然更完整的《储光羲集》在后世可以得以恢复 。 我们在晁公武五卷本的《郡斋读书志》和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中见到了这部集子 , 其唐代的原始版本为七十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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