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胡学文:小人物是我持久开掘的矿脉( 五 )


中国的先锋文学开始时 , 我正在师范读书 , 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徐星的《无主题变奏》都是那时读的 , 觉得很新奇 。 但对先锋文学并没有深刻的认识 , 更不能把握领悟其精髓 。 我想 , 不只我 , 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弄清楚先锋的含义 , 片面地认为先锋只是小说的形式革命 。 毕业后 , 我曾写过一篇小说 , 请我的老师指正 。 他读后说 , 不能这么写 , 小说是不能让人读懂的 。 他建议我把各个自然段编号 , 根据抓阄重新排序 , 这就有点游戏性质了 。 写作之初的我没有那么大胆 , 也许实验一把 , 今天的写作会是另一番气象 。 在后来的阅读和写作中 , 我意识到先锋不仅仅是形式 , 更多是审美的前瞻 , 说得再透彻点 , 应该是审美的创造 。
在《隐匿者》中 , 我感兴趣的不是隐匿者本人的生活遭遇 , 而是他的视角 , 或者说 , 是用他的目光审视当下的世界 。 他被死亡了 , 但又活着 , 还不能让人知道他活着 。 这样死去的一个人 , 和我们活着的人 , 看到的世界会迥然不同 。 当然 , 从另一个意义上说 , 那个世界也是我与他一同搭造的 , 未必抽象 , 但与现实世界有别 。
□卢欢:您的不少作品尽力书写生存的荒诞性 。 比如《从正午开始的黄昏》中双面人乔丁与岳母不期而遇的秘密 , 《天上人间》中农民工姚百万与他看守的老汉之间颇似绑架与被绑架的游戏关系 。 生活真实到极致 , 一定是最极致的荒诞 , 秘密也是世界与人生历史的常态形式 。 你如何理解生活的荒诞 , 以及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秘密”机关?
■胡学文: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中讲了一个故事 , 并贴了一个标签:“卡夫卡式” 。 说到荒诞 , 自然会想到卡夫卡 , 想起他的小说 。 如果说卡夫卡笔下世界之荒诞令人震惊——比如父亲随意宣判儿子的死刑 , 那么在今天的现实世界 , 荒诞几乎成为一种常态了 , 类似证明“我爸是我爸”那样的情形 , 到处都是 。 完全有理由说 , 这是一个充满荒诞色彩的世界 。 我写荒诞没有哗众取宠的意思 , 本来如此 。 但写荒诞本身并不是目的 , 荒诞的成因才是小说要思考的 。 可能永远找不到缘由 , 对于生活 , 难免令人无奈 , 但对小说 , 则可开辟出更多的路径 。
至于秘密 , 则是生活表象下的真实状况 , 或如你所言 , 是进入真实的机关 。 海明威提出小说的冰山理论 , 三分之一在海面上 , 三分之二在海面下 , 我想用来形容生活也是恰当的 。 生活的表象恐怕三分之一也不到 , 更多地被掩盖、被遮蔽 , 是幽暗地带 。 对小说不是坏事 , 至少意味着有更多的“生意” 。 再者 , 人性是复杂的 , 个体面对自己 , 也有许多说不清看不透的东西 , 那不是秘密 , 但比秘密的机关更难寻觅 。 呵呵 , 如此看来 , 小说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 不用担心失业了 。
花城|胡学文:小人物是我持久开掘的矿脉
本文插图

面对失控失序的乡村 , 一边后撤一边又想上前探个究竟
前不久 , 胡学文的儿子在网上写了篇电影《一个勺子》的影评引来影迷、读者的围观 。 他提到一个事实:“我的父亲多年来一直以河北省张家口坝上农村为写作背景 , 那里饱含着他童年的记忆 , 但在创作新的小说时 , 他依然会开车回去 , 穿着最普通的衣服 , 陪农人挖挖土豆 , 与羊倌聊聊闲天 , 走走村里飘着牛羊粪便味道的小路 , 认真调研不同时代下现实的农村生活 , 而不是闭门造车 。 ”
即便不写作 , 胡学文也经常回乡下 , 闻到乡间气息便控制不住地兴奋 。 让他感触颇深的是 , 身体也是有记忆的 , 步入四十岁以后 , 他越来越喜欢吃莜面 , “莜面是坝上的农作物 , 十八岁以前 , 是我的主粮 , 后来参加工作 , 很少吃 , 也不喜欢吃 。 可岁月让胃的记忆复活 , 在饮食习惯上 , 我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 当然 , 回乡下不只是为了闻乡间的气息 。 没有对乡村的深入了解 , 写作肯定有“隔” 。 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 , 蝴蝶效应的影响无处不在 。 他很清楚的是 , “城市化进程对农民影响更直接 , 我的草原人物也不能幸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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