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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三 )


将一切神性用作服务已是久远 ，
讪笑和消费所有的上天之力 ，
善的东西 ， 用来让人娱乐 ， 毫无谢意 ，
一个狡黠的物种
于是 ， 在颠倒中 ， 自然对人类的馈赠变成了服务和消费 ， 人类对自然的赠与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 ， 反而是在计算着如何让自然更好地被消费和服务人类 。 这就是“技术时代”带来的社会症候 。 此处 ， 我们看到了哲学诠释学对科学时代理性的批判 ， 也在这里看到了海德格尔“技术之思”的回音 。
造成现代危机的科学理性来源何处？在伽达默尔看来 ， 主要与近代启蒙主义有关 。 “它最初由伽利略在局部的研究领域中形成 ， 哲学上则由笛卡尔首次奠定 。 ”科学理性最重要的表现就是自我意识中心地位的确立 ， 认为人类能够自身的理性 ， 通过方法的力量 ， 找到确保知识正确、客观的稳固基础 ， 进而构建起普遍的科学知识 。 理性就此被“工具化”了 ， 技术性的研究和自然的开掘利用 ， 成为衡量理性和科学的唯一标准 。 更为严重的是 ， 科学理性不仅局限于自然科学领域的运用 ， 还深入影响人类的生活 。 技术、效率、精确、计划等等的追求 ， 使得人类越来越多的生活领域落入了“自律过程的强制性结构”之中 。 技术由人类理性的自我确信而来 ， 却让人类的自由受限 ， 成为工具性的存在 。
我们看到 ， 在荷尔德林关于“神的遗忘”的直接性表达中 ， 伽达默尔找到了诠释者为诗歌重构出来的对“问题”的问答 。 荷尔德林诗的回答也让伽达默尔获得一种“完全性的前把握” ， 即荷尔德林的诗歌是对“神的遗忘” ， 人与物之间关系颠倒的直接性表达 。 这一“神的遗忘”表达 ， 与现代科学理性控制人的生活有着相一致的地方 ， 作为一种历史效果 ， 荷尔德林的诗歌由此获得了当代性 。
2
神话的转述——诗人与诗歌
问题在于 ， 在这种遗忘中 ， “在亟需的时代诗人何为”？诗人的诗歌何为？我们看到 ， 伴随着遗忘的直接性表达 ， 荷尔德林呼唤神性的回归 。 荷尔德林的诗歌转向了古希腊神话 ， 他爱神话中生活的希腊人 ， 希腊人的生活 。 在那里 ， 诸神出现在人群中 ， 与人一起 。 神的形象“生活在众人中” ， 那里的每一个人因此“在感性和灵魂上都属于尘世” 。 不仅如此 ， 希腊人的生活将义务和权力紧密地相联接 ， “于其中他们在共同作用和共同受苦中感受自己 ， 界域如此之宽广 ， 每个人都能从中接纳其生命的增长”（《美学与诗学》4） 。 荷尔德林用战士来比喻希腊人“生命的增长” ， 战士与“部队共同作战的时 ， 他感觉到自己更勇敢 ， 更强大”（《美学与诗学》4） 。 共同的神性沐浴在希腊人的生活里 ， 希腊人生活在人与人相联接的共同体中 。
相反 ， 现代生活人的囿于计算 ， 意识的自我扩张使得人类对共同体的尊重和归属感严重缺乏 。 现代的人们是自私的 ， 忙于计算 ， 总是寻找自己的利益 ， 因此总是猜疑 ， 一切一切坚固的东西烟消云散 ， 人类陷入了虚无主义 。 现代人的生命力是如此脆弱和萎缩 。 无疑 ， 希腊人“被置于神性权力在场的并以神权名义得以延展的生活”与现代“自律过程的强制性结构”生活对比 ， 希腊神话世界中人的生活是对生命活力更为本己的体验 。
有必要知道的是“神话”的最初涵义 。 对伽达默尔来说 ， “‘神话’（Mythos）一词是个希腊语 。 在早期荷马时代的语言用法中 ， 这个词的含义 ， 除了作为“言谈”“告知”“言知”“传达”之外 ， 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涵义 。 我们用‘神话’这个词所指的东西 ， 绝不意味着是某种不那么让人相信的、甚至是谎言或者幻想出来的东西 。 同样的 ， ‘神话’跟‘神’的东西之关联也是非常少的” 。 因此 ， 神话作为诗人对世人的“转述” ， 而从神话与神的东西 ， 即神性关联很少来看 ， 可以说 ， 神话转述中的神性 ， 神话中人与神共同的生活以及随之而来希腊人生活中的神性并不是超越人的经验的存在 ， 而是指希腊人在生活中安定和活力、自在和庄重并存的一种生命状态 。 用荷尔德林的诗句来说 ， 就是“神性般宁静的敬重” 。 应该说 ， 希腊人生活的神性世界“不是一个仅仅存在于历史中或理想中的世界 ， 他认为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 一个现代人可以达到的新的生活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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