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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四 )


诗人何为？诗人是“神性的中介和使者” 。 凭借诗歌 ， 诗人对神话进行转述 ， “诗艺是对神话的传述”（《美学与诗学》237） 。 通过神话的转述 ， 我们的诗人呼唤诸神的回归 ， 期待变成了希翼 ， 未来就是诗人所看见的东西 。 诗人成为对未来的预言者 ， 并以诗文的形式宣告出来 。
诗人为什么能成为对未来的预言者？这是因为他知道曾经有过的东西——希腊的神性 ， 并且不曾遗忘 。 “保存记忆就是诗人的职责”（《美学与诗学》15） 。 如此说来 ， 诗人也是“神性”的 ， 他与所有的神一样归属于神性的当下 。 不过 ， 因为人类的遗忘 ， 诸神和诗人都“痛苦地囚禁与不可扬弃的‘时间’之中” ， 诗人只能吟唱“囚禁到其中的当下”（《美学与诗学》13） ， 而因此 ， “诸神只为他的歌咏而显现” 。
因为囚禁于当下 ， 诗人只能用语词来吟唱并宣告神性的当下 ， 孤独的他 ， 就像一个人群中的被逐者 。 他注定是被同时代的人所遗弃 ， 被驱逐是他的命运 。 于是 ， 诗人对自己充满了痛苦的怀疑 。 在《饼与酒》（即《饼与葡萄酒》或《面包和葡萄酒》）这首诗中 ， 他一面看向了黑暗的夜 ， 一面又瞩望那光明的昼 ， 当下和未来在词语中都得到了宣告 。
【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夜就是现代欧洲对神遗忘后命运的象征 ， 与夜相反 ， 白昼是充满神性的希腊生活的象征 。 但是 ， 伽达默尔告诉我们 ， 夜不但象征希腊诸神离去的时代困厄 ， 它还是对白昼记忆的持存 ， 以及回归的等待 。 这种解释 ， 显然与海德格尔有着极尽相同之处 。 海德格尔对《饼与酒》的“夜与昼”作如此说：“黑夜乃是白昼之母 。 ……黑夜就是无神状态的时空 。 ……无神状态的时代包含着一首先要自行决定的东西的尚未决定 。 黑夜乃是对过去神性之物的庇护和对将来诸神的遮蔽的时代 。 ”在海德格尔那里 ， 夜同样也是神离去和即将到来的统一体 。
所以 ， 在诗人看来 ， 夜意味着这个神人分离的时代还保留对神的记忆 ， 失神的世界并不完全失去对神的知晓 。 “饼与葡萄酒”就是诸神赠与的礼物 。 “饼与酒是大地和太阳之间协调的上天恩典 ， 饼与酒依靠优越于我们的权力 ， 这就是可见的天气诸因素 。 ”（《美学与诗学》25）如果没有上天的恩典 ， 这优于我们的权力 ， 人们是无法享受这馈赠的 。 于是 ， “饼与葡萄酒”就是人类劳作的经验 ， 人与自然合一的一种展现 ， 是原初希腊生活作为世界经验的揭示 。
不仅如此 ， 从诗人指向未来的希翼来看 ， 夜由此获得了新的涵义 。 它不仅是夜 ， 还是昼夜的过渡 ， 作为保存白昼记忆的夜 ， 在其精神中 ， 乃是一种遮蔽与去蔽的同时存在 。 在夜里 ， 诸神远离我们 ， 同样在夜里 ， 诸神在新的白昼中准备出场 。 诗人的夜 ， 不仅是俗世时代的夜 ， 还是“一个神圣的夜 ， 它意向诸神返回的确定性”（《美学与诗学》27） 。
可以看出 ， 诗歌就是世界经验的揭示和显现 ， 是诗人记忆的表达 ， 同时 ， 这种世界经验的显现是一个一种遮蔽与去蔽同时存在的过程 。 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 让我们体验到了他对诗歌艺术的思考 ， 由于这种遮蔽与去蔽的同在 ， 我们也发现了海德格尔关于艺术思考的影子 ， 对海德格尔来说 ， 存在的发生是“世界”与“大地”的原始争执 ， 既是遮蔽的又是去蔽的 。 可以说 ， 海德格尔是伽达默尔艺术、诗歌观构成的重要组成部分 。
正是通过荷尔德林 ， 海德格尔开始把艺术作品的在场看作是“存在”的自行发生（Sich-Ereignen） 。 艺术作品通过自身之内“存在”的在场 ， 不再是与我们相对的客体 ， 而是自身的一个世界 。 “艺术品的存在不在于其成为一种体验 。 相反 ， 凭借其自身存在 ， 它是一个事件 ， 一种推翻一切先前被视为习以为常的东西的突进 ， 一种使得以前从未展现过自己的世界展现出来的突进 。 ”与海德格尔相似 ， 在伽达默尔这里 ， 艺术作品也是一种自身存在 ， 对艺术作品的理解不是主观意识所能控制的 ， 相反 ， 我们必须投身其中 ， 在其中逗留 ， 由于艺术作品世界中真理自行发生 ， 我们与真理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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