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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五 )


在伽达默尔这里 ， “存在”变成了“真理” 。 语言意味着“记忆” ， 在语言中 ， 无论是何种艺术形式 ， “我们的世界经验的整体都已成为在场”（《美学与诗学》241） 。 “真理”就是语言中人类世界经验的显示 。 在这种有关世界整体的经验中 ， 我们其实就是与自己相遇 。 通过对柏拉图《斐多篇》“回忆说”的援引 ， 语言的世界经验性得到了充分体现 。 在《斐多篇》中 ， 柏拉图借用神话的比喻 ， 说人的灵魂跟随者奥林匹斯诸神 ， 在天顶看到了真实的世界（理念世界） ， 然而 ， 由于欲念 ， 目光迷糊 ， 在对真实世界瞬间一瞥之后 ， 坠落人间 。 不过 ， 因为人在回忆中保留真理的模糊印象 ， 通过“美”的体验 ， 真实的世界又回到人的记忆之中 。 人的灵魂在“美”的显现中 ， 上升到对“理念”的认识 。 世界经验就在语言之中 ， 诗歌就是“美”的显现 。 于是 ， 在与诗歌的相遇中 ， 美作为光“耀现”出来 ， 人认识世界经验整体 ， 也认识了自己 。 可以说 ， 诗歌对真理的显现跟人类的语言有着极大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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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想象力与“涵义整体性”
荷尔德林在诗歌中对神性回归的呼唤 ， 其实就是对人类生活整体经验显现的呼唤 。 诗人所保存的记忆就是人类生活的整体经验 ， 诗歌是这种记忆的表达 ， 通过诗歌 ， 真理显现了出来 。 可以看出 ， 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学表现出了明显的哲学旨趣 ， 诠释实质上是一位哲学家与诗歌问答式的对话 。 从对诗歌与现实性关联的格外关注 ， 到对诗歌以语词彰显世界整体经验的呼唤 ， 伽达默尔的诗歌诠释处处表现出与哲学诠释学“真理观”的紧密呼应 。
但是 ， 同样要看到 ， 诗歌作为一种语言经验的独特性 ， 使得伽达默尔在诠释荷尔德林诗歌的时候 ， 表现出了与哲学诠释学理解理论不太一样的异趣 。 诗歌跟其他理解活动中的语言经验是不一样的 。 在现实的理解活动中 ， 言语意味着彼此交谈 ， 通过互相的问与答 ， 双方进入了一个更加宽广更加丰富的视域中 ， 即“视域融合” ， 而在理解一首诗的时候 ， 我们是立足于文本 ， 并根据自己的意义预期对诗歌进行诠释 。 “诗歌并不是作为一件某人借以向我们告诉某事的物一样站立在我们面前 。 它站立的地方同样独立于读者和诗人 。 与所有意向相分离的语词才是完整完满的语词 。 ”
与所有的意向相分离 ， 意味着诗歌的意义就十分模糊 ， 对它的解释就显得尤其困难 。 同样 ， 这也意味着在一首诗歌的整体中 ， 所有的语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换的 。 伽达默尔提到了瓦雷里对日常语言和诗歌语言的不同态度 。 日常语言都是有指向的 ， 像“一枚流通的硬币”一样 ， 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替换 ， 而诗歌语言向“金子”本身 。 由于语言的不确定性 ， 对诗歌的解释是不能把它还原为纯粹的意义意向 。 语言在诗歌中激发起诠释者的“显现、直觉和存在” 。 “在每一个响应诗歌语词的个人中 ， 那个语词都是以一种不能传达给别人的唯一的直觉方式完成的 。 ”（《伽达默尔集》499）伽达默尔把这种直觉方式叫直观 ， 并且认为 ， 从直观的自身构成来看 ， 对诗歌的直观更多的是需要诠释学的想象力 。 伽达默尔指出 ， 就《判断力批判》中想象力的自由表现为向“普遍知识”趋近而言 ， “康德所谓‘想象力的表象’给所有艺术提供了基础 ， 是直观的生成过程及其结果构成了直观 。 美学 ， 作为艺术理论 ， 其对象应该正确地成为想象的认知 。 ”（《伽达默尔集》515）直观 ， 或者径直说 ， 想象力可以产生认知 ， 可以获得真理 ， 它意味着“优先于所有概念—科学知识 ， 我们对世界以及对我们的整个在世存在的观照方式在艺术中获得了表现 。 ”这里 ， 理解直观中 ， 想象力与理智之间有着非常紧密的交互作用 。
这种想象力是建立在诠释者本人的文化修养上 。 在《真理与方法》第一部分“艺术经验”的分析中 ， 伽达默尔就提到人文主义传统对于精神科学的借鉴意味 ， 并论述了人文主义的主要概念“教化”“共同感”“判断力”“趣味” 。 显然 ， 在伽达默尔看来 ， 如何通过语言所进行的理解活动来发现真理 ， 人文主义的提供了很好的范式 。 “教化”就是指人在与外在事物的相遇中 ， 将自己提高到“普遍性”的运动 。 一个有教化的人 ， 由于有了通过个别寻求普遍的“机敏” ， 就可以随时适应各种不同情况 ， 对事物作为准确的判断 。 与“教化”一样 ， “共同感”“判断力”“趣味”其他概念都关涉到个别与普遍的关系 ， 实际上都意指如何从个别发现普遍、整体 ， 或在整体中评价个别的能力 。 伽达默尔说过 ， “诠释学想象才是创造性精神科学家的标志！什么是诠释学想象呢？这就是对于问题以及问题所要求我们的东西的敏感” 。 联系“教化”诸概念所表现出的涵义 ， 对诗歌的想象力其实说明 ， “如果我们不事先具备一种对于艺术作品或过去的‘他者’的接受性 ， 那么我们就不能对传承物做出更精确的考察和更彻底的研究”（《真理与方法》398） 。 从想象力的角度看 ， 这就意味着 ， 诠释者对所要诠释的文本背后传统的熟悉性和接受性影响到了对该文本的理解 ， 人文修养决定了在面对文本时候诠释的想象力及准确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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