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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六 )


于是 ， 我们在伽达默尔诠释荷尔德林诗歌的过程中 ， 发现了想象力的表象——直观——的生成过程 ， 并且以一种诠释学循环的方式 ， 最终达到整体理解——完全性把握——的效果 。 “诠释学有一条古老的基本法则 ， 只有从整体出发才能理解部分 。 ”（《美学与诗学》332）如果在某个文本中无法找到这个整体 ， 即做到“完全性的前把握” ， 没法进入诠释学的循环 ， 那么 ， 诠释学还有一个好的基本法则 ， “在更大的整体中去理解 ， 也就是去翻阅诗人的著作”（《美学与诗学》334） 。 在更大的整体与部分之间进行循环 ， 以期对之前无法理解的诗歌进行再次进行“完全性的前把握” 。
在对荷尔德林《追思》（即《追忆》）诠释中 ， 根据整体与部分诠释学循环的原则 ， 伽达默尔对海德格尔的诠释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 在伽达默尔看来 ， 海德格尔由于坚信荷尔德林的诗歌乃是对存在的发问 ， 于是把“追思”归入颂诗行列 。 因此 ， 尽管整首诗只有最后一句“但是留存的东西 ， 由诗人来创建”示意了诗人的职责 ， 但是海德格尔还是以这一句为基准 ， 到处寻找意指诗人的东西 ， 并试图以荷尔德林颂诗经常表现的主题“回家”“回归”（希腊）来概括这首诗 。
与海德格尔相反 ， 伽达默尔认为 ， “追思”不是一首对希腊的颂歌 ， 而是一首表达对南方波尔多思念的抒情诗 。 海德格尔其实也看到了这一点 ， 《追忆》这篇文章一开头 ， 海德格尔就指出这首诗实际上是荷尔德林对“法国南方”经历的纪念 ， 诗人写给朋友的两封信清楚地报告了这一番经历 。 但是 ， 海德格尔并不满足这样的解读 ， 在他看来 ， 南国异乡的逗留 ， 始终蕴含着一个更高的真理：对希腊的“追忆” 。 “追忆”是荷尔德林作诗的一个基本特征 ， “到异乡的漫游本质上是为了返乡 ， 即返回到他的诗意歌唱的本己法则中去” 。 因此 ， 在海德格尔看来 ， 诗歌第四节说的船员们 ， 第五节谈到的男人们 ， 对荷尔德林来说 ， 都是表示诗人的本质词语 。
海德格尔的做法显然是违反了诠释学的整体与部分之间循环的原则 。 诗歌的语词由于非意向性 ， 必然造成模糊和多义 。 但是 ， 对一首诗的理解应该遵循互文性的原则 ， 部分与整体应该统一 ， 没有冲突 ， 并构成意义的完整性 。 这就是诗歌的“涵义整体性” 。 对“追思”的分析 ， 伽达默尔始终坚持从诗歌本身出发 ， 并在部分与整体的循环诠释中寻找意义的统一体 。
因此 ， 最重要的是从诗的本身出发 ， 跟上“追思”的步伐 。 诗的第一节开始提到家乡的东北风：“东北风轻轻吹拂” ， 因为风也是对波尔多的问候 ， 也是海员盼望的吉利航行的顺风 。 于是 ， 诗人就想起了波尔多 ， 想起了那些敢于冒险的男人——海员 。 在回忆中 ， 诗人想起了南方的情景 ， 诗歌由此从第一节转到了第二节：南方的风景 。 在这里 ， 有河岸（陡峭的河岸） ， 小径（蜿蜒小径）、小溪 ， 还有橡树和白杨 ， 更有榆树林和庭院的磨坊 。 但最重要的是那一棵无花果树（庭院中长着一棵无花果树） 。 因为 ， 伽达默尔提到 ， 无花果树只生长在南方 ， 只属于南方 ， 它是南方的标志 。 于是 ， “这棵无花果就站立在这追思的步伐上 ， 而不是在任何地方”（《美学与诗学》48） 。 在南方的三月里 ， 时间刚刚好 ， 和熙的风在轻轻地吹 ， 诗人在回忆中陷入了金色的梦境中 。
在这种对波尔多美好回忆中 ， 诗歌来到了第三节 ， 诗人希望有人端上酒来（芳香郁郁的酒杯一盏） ， 因为他完全沉醉在对南方的回忆中 。 诗人再次感觉到回忆如梦境般的幽光（盛满幽幽的光芒） 。 在回忆中 ， 我们的诗人想起了自己的朋友 ， 自己曾经与这些朋友有过美好的交谈和爱的行动 。 但是 ， “但这些朋友们在何方？本拉明 ， 和他的伴侣在何方？”显然 ， 这些朋友已经离开了波尔多 ， 坐船离开了 。 “有些人心存顾忌 ， 不敢依源而行；因为财宝源自大海 。 ”但是 ， 这些朋友 ， 诗人的朋友（显然包括诗人自己） ， 却与海上的船员不同 ， 心存顾忌 ， 不敢走向财宝的源泉——大海 。 于是 ， 在想念朋友的时候 ， 对船员——航海的男人们的追思也随之而至 。 海员们则忍受孤独和寂寞（孤独地居住在 ， 叶落殆尽的旗杆下） ， 与大海进行搏斗（并不鄙弃鼓翼漂流的纷争） ， 冒着巨大的风险从大海中获取财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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