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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八 )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很多 。 这种想象力的运用当然与诗歌的语词有关 ， 正是语词的非意向性使得诗歌的意义就十分模糊 ， 对它的诠释尤其需要建立在人文修养基础上的想象力 。 荷尔德林诗歌的语词之所以这么富有意味 ， 在伽达默尔看来 ， 是诗人自觉的艺术追求 ， 也与他对希腊艺术的观点有关 。 在“关于《安提戈涅》的说明”一文中 ， 诗人这样说道：“他们（希腊人）主要倾向于理解自身的能力 ， 因为这是他们的弱点 ， 与此相反 ， 我们时代表象方式所具有的主要倾向 ， 乃是要能够切中某些东西 ， 有技巧 ， 因为命运失落正是我们的弱点 。 ”
希腊艺术的特点与现代艺术的要求 ， 黑格尔说得更加直接和明了：“古代的研究者通过对他生活的每一细节都作详尽的考察 ， 对呈现于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做哲学的思考 ， 才给自己创造了一种渗透于事物之中的普遍性 。 但是现代人则不同 ， 他能找到现成的抽象形式；他掌握和吸取这种形式 ， 可以说只是不假中介地将内在的东西外化出来并隔离地将普遍的东西（共相）制造出来 ， 而不是从具体事物中和现实存在的形形色色之中把内在和普遍的东西产生出来 。 因此 ， 现在的工作……在于扬弃那些固定的思想从而使普遍的东西成为现实的有生气的东西 。 ”结合荷尔德林的话 ， 就是说 ， 希腊艺术在于理解自身 ， 因此他们的艺术要求确定性和直接性 ， 而现代艺术由于人类命运的失落 ， 如黑格尔所说的 ， 由于科学理性的束缚 ， 如果没有技巧的话 ， 无从激起他们对艺术追求的激情 ， 无法切中他们 。
荷尔德林意识到了这一点 ， 如何让诗歌具有这样的技巧 ， 使得在对诗歌的理解中 ， 能够超越了在经验中被给予的一切事物 ， 上升到普遍的认识？显然必须依托诗歌的语词 ， 荷尔德林指出 ， “要找到一首诗的语言乃是以彻底消除一切熟悉的语词和说话方式为前提的”（《真理与方法》633） 。 语词的非意向性和不确定性 ， 使得诗歌与确定性、直接性无关 ， 它能够激发起读直观的想象力 。
诗歌凭借自身语言的非意向性邀人进入直观 。 伽达默尔认为 ， 这种非意向性的语言有一个特性：生动 。 正是非意向性的语言“取消了或说遗忘了普通语言对现实的任何意指” ， 让我们对艺术 ， 特别是诗歌的理解能够产生了“无穷的形象变化之流 ， 而永远不会作为某种结果成为一个固定的直观”（《伽达默尔集》518） 。 生动让我们看到了直观的诸多形态及其生成过程 ， 或者说 ， 让我们看到了想象力的创造性以及和理智的交互作用 。
最后 ， 伽达默尔对“追思”的诠释 ， 还有一个特点 ， 就是对一些重要诗句的反复“逗留”和论述 。 伽达默尔提醒我们 ， 从词源看 ， 直观（Anschauen）与看（Schauen）及英语（Show）直接相关 ， 本身就具有“逗留”的时间含义在里面 ， 我们正是在直观中“逗留” 。 “真正说来 ， 直观自身首先必须通过一个直观过程即从一物到另一物的过程才能达到 。 康德明确地说时间的延续不可能同直观概念分离 。 直观活动建立起某种事物并使之‘呆’上一会儿 。 ”（《伽达默尔集》516）伽达默尔对诗歌“追思”诠释的“涵义整体性”并不是如我们梳理出来的那么直接和清楚 ， 是在整体和部分诠释的循环、上下互文的考察中 ， 更是在反复的逗留之后才呈现出来的结果 。
在“追思”的诠释过程中 ， 伽达默尔对一些模糊性较强 ， 与涵义整体性可能有悖的诗句和词句进行了反复的“逗留” 。 比如诗句“有人心存顾忌……” ， 在诠释过程中被反复讨论了5次之多 。 在第一次“逗留”中 ， 诠释集在讨论“有人”指的是谁 。 伽达默尔认为可以指诗人的朋友 ， 也可以指海员 。 因为诗人的朋友已经远走他方了 ， 而海员要冒着巨大的危险去获取大海的财富 ， 显然也是“心存顾忌” 。 显然二者有相似的命运 ， 从这来看 ， 似乎是人类命运的象征 。 可是 ， 再一次逗留之后 ， 伽达默尔再次发现 ， “有人心存顾忌……”这一诗句似乎在“模仿某个特殊人物的说话” ， 好像对人类的命运进行俯瞰似的评断 。 伽达默尔由此想起了海德格尔对这句诗句的理解 ， 海德格尔认为“有人”就是圣者 ， “心存顾忌”意味着就是面对圣者 ， 同时也意味着在诗人的责任中 ， 诗人必须要忍受孤独 ， 不能过于心切 。 在第三次逗留时 ， 伽达默尔想起了互文性 ， 联系荷尔德林的其他作品 ， 发现在其他作品的很多地方 ， 都有这种神秘的源头 。 到了这里 ， 我们发现 ， 对诗句的诠释重心转移到了“源泉” 。 所以 ， 源头如此神秘 ， 是不可指称和言说的 。 可以 ， 诗人却依然不断地尝试着把这不可言说的源泉置入自己的诗句中 ， 然后“心存”不是诗人才有的吗？这句诗句其实是对诗人“卓越和表彰的暗示” 。 我们发现 ， 到了这里 ， 伽达默尔在“与诗同行”的过程中 ， 逐渐地使“有人心存顾忌……”这一诗句有了确定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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