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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九 )


到了“追思”最后一句“但诗人 ， 创建持存的东西” ， 再次关涉到诗人责任这一主题的时候 ， 伽达默尔再次对“有人心存顾忌……”进行了“逗留” ， 进一步的解释 。 伽达默尔认为 ， 诗人再次经验到了自己的责任 ， 因为大海“取得回忆 ， 也给予回忆” ， 诗人的责任就是“追思” 。 “有人心存顾忌……”就是与这“追思”有关 。 于是 ， 在最后一次“逗留”中 ， 伽达默尔对诗句“有人心存顾忌……”进行了最终的确定性意义的诠释 。 “有人” ， 尽管也可以指诗人的朋友 ， 海员 ， 但最主要的是指诗人 ， 因为诗人创建持存的东西 ， “心存顾忌”就是对他卓越的表彰 ， 诗人必须时时“心存顾忌”冒险去抓牢这东西 。
反复的“逗留”在对“追思”的诠释中经常出现 。 就“追思”来看 ， 除了“有人心存顾忌……”这一诗句外 ， 诗开头的“东北风”和第三节开头“但是 ， 愿有人为我端上 ， 芳香郁郁的酒杯” ， 以及诗的最后“但大海取得回忆 ， 也给予回忆”、“但诗人 ， 创建持存的东西”等都在诠释中被反复地讨论 ， 从而得到确定性的涵义 。
可见 ， 对“追思”的诠释 ， 就是一种反复的逗留 。 必须看到 ， 反复的逗留不是同义重复的论述 ， 也不是我们通常看到的逐步深入的逻辑论述 ， 而是有冲突的反复 ， 有修正的深入 ， 是在互文性基础上的诠释循环 。 伽达默尔说道：“与艺术感受相关的是要学会在艺术品上作一种特殊的逗留 ， ……我们参与在艺术品上的逗留越多 ， 这个艺术品就越显得富于表情、多种多样、丰富多彩 。 艺术的这种时间经验的本质就是学会停留 ， 这或许就是我们所期望的、与被称为永恒性的那种东西的有限符合吧 。 ”
结 语：诗歌与诠释
总的来说 ， 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 伽达默尔始终关注诗歌与真理之间的关系 。 真理是诗歌诠释的主题 ， 也是哲学诠释学的哲学重心 。 在伽达默尔看来 ， 荷尔德林的诗歌是对现代欧洲人“神的遗忘”——人与物之间关系颠倒这一命运——的直接性表达 ， 也是对神性回归人类生活的呼唤 。 诗人是“神性的中介和使者” ， 凭借诗歌 ， 诗人对神话进行转述 ， 成为对未来的预言者 。
诗人之所以是未来的预言者是因为“保存记忆就是诗人的职责” 。 伽达默尔认为 ， 对希腊神话的转述就是对人类原初劳作经验 ， 人与自然和谐这一记忆的展现 ， 是原初希腊生活作为世界整体经验的揭示 。 诗歌就是诗人记忆的表达 。 在《追思》的诠释过程中 ， 伽达默尔发现 ， 诗人荷尔德林表达的主题就是诗人的职责问题 。 “追思”意味着诗人的职责就是将活在人类记忆的经验提升为留存的普遍性认识 。 诗人的记忆同时也是“真理”的“发现” ， “诗人们所讲述的 ， 或者虚构的东西 ， 是某种整体性的真理 。 ……神话是被‘发现’的（gefunden）——或者更确切地说 ， 在流传久远、大家都熟知的东西中 ， 诗人发现了某种新的东西 ， 发现了某种为很久以前的东西给予新鲜意义的东西” 。 可以说 ， 对诗人和诗歌的肯定 ， 其实就是哲学诠释学“真理观”在诗歌诠释中的体现 。
荷尔德林诗歌中人类“对神的遗忘”就是哲学诠释学所批判的科学理性 ， 同样都是人与自然关系的颠倒 ， 都是对自然、人类自身的计算和控制 。 可以看到 ， 诗歌对世界经验的展示以及诗人记忆的职责观 ， 也是哲学诠释学艺术观、语言观的体现 。 对伽达默尔来说 ， 艺术作品代表的是物性自身的自立 ， 可以让我们更深地认识相对于人类自然事物的独立存在 。 艺术作品就是对人与物互相交融 ， 共为一家的呼唤 ， 对“整体”的世界经验的呼唤 。 艺术作品的本质并不仅仅是与现实相对立 ， 而且还指向未来 。
同时 ， 在伽达默尔看来 ， 语言就是“记忆” ， 世界经验就在语言中 ， “能被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真理与方法》639） ， 诗人就是凭借着语言在“记忆”和“转述” ， 因此 ， 诗歌就是“世界经验”的显现 。 伽达默尔说：“如果某个诗人被人尊敬为先知 ， 那么并不是说人们在他的诗中真的发现了一种预言 ， 例如在荷尔德林关于诸神回乡的诗歌中 。 恰好相反 ， 诗人之所以是先知 ， 乃是因为他表达了曾经存在、正在存在和将要存在的事物 。 ”（《真理与方法》639）曾经、正在和将要存在的事物就是诗人的“记忆” ， 关于世界经验的记忆 ， 在诗人的诗歌中 ， “世界作为整体世界 ， 我们的世界经验的整体都已成为在场”（《美学与诗学》2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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