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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论|神话的记忆和转述——伽达默尔对荷尔德林诗歌的诠释( 七 )


为什么诗人的朋友与海员——这些男人们如此的不一样呢？这是因为 ， 诗人的生活长期如金色的梦境 ， 有“辉煌的夜晚”“照亮城市的节日”以及“铮铮弦乐和乡土舞蹈” ， 是一个生活安逸 ， 缺少冒险生活经验的人 。 大海 ， “大海的巨大呼吸” ， 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伟大而全新的考验 。 “当他面对这些敢于冒险的海员 ， 他们总是不断地走向充满危险和冒险的航程 ， 并将一切置之度外 ， 而不是陶醉于南方的生活 ， 这对荷尔德林无疑会产生意义 。 ”（《美学与诗学》50）于是 ， 对勇敢海员的回忆与将自己从回忆的梦境中唤醒的诗人联系起来（大海取得回忆 ， 也给予回忆） ， 远洋的航行者成了诗人沉思的对象（但诗人 ， 创建持存的东西） 。
因此 ， “追思”的真正的思索步伐——诗人真正的沉思 ， 而不是仅仅追忆——在此显现：“从用诗文呼唤来的朋友变成亲身经历所崇敬的男人 。 最后转向诗人最为本己的责任 ， 并构成结束 。 ”（《美学与诗学》51）在伽达默尔看来 ， “但大海取得回忆 ， 也给予回忆” ， “爱情也把勤勉的眼睛紧紧吸引”两句看似格言 ， 其实也都是经验性的表达 ， 因为随着船员的远航 ， 船员与他们的亲人——妇女 ， 都试图在“念想”中保存对方 。 这里 ， 伽达默尔借鉴了海德格尔对《追思》的解释 ， 认为诗人的朋友本拉明就是荷尔德林小说《徐佩里翁》主人公徐佩里翁生活世界的男人 。 ④因此 ， 正如朋友的远走伴随的是诗人对他的渴望和念想 ， 海员的离开在留守的妇女那里留下的是爱 ， “爱情也把勤勉的眼睛紧紧吸引”是对船员回归的一种企盼 ， 企盼一个不能确定的回归 。 但是 ， 尽管面临着航行的危险和回归的不确定性 ， 海员还毅然选择远行 ， 因为大海对海员来说有着另行的意义 ， 大海是“源泉” ， “财宝源自大海” 。
“追思“中的诗人于是“将分离、告别和记忆的具体场景提升为活跃的诗意观视”（《美学与诗学》53） ， 一面是徐佩里翁的世界 ， 与朋友“爱的日子和发生的行为” ， 一面是波尔多男人的世界 ， 海员的远航对诗人巨大的考验 。 “从思考生命到回忆经验的过渡让念想者自我相遇” ， 追思对诗人来讲就是“勇敢的忘却和爱的抓牢”（《美学与诗学》54） 。 诗人在追思中获得了力量 ， 他认识到自己的责任 ， 就是将这些留存的东西用语词来抓牢 ， 诗句“但诗人 ， 创建持存的东西”意味着“诗人有能力将活在所有人内中的这种力量提升为留存的东西 ， 这种力量就是抓牢不在的东西 。 这就是诗人的责任”（《美学与诗学》52） 。 这里 ， 我们再次看到伽达默尔对诗人的颂扬和期许 ， 诗人之所以是未来的预言者是因为他对曾经有过的东西不曾遗忘 ， “保存记忆就是诗人的职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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诠释学的实施
通过梳理和论述 ， 我们看到 ， 对“追思”的诠释充分表现了哲学诠释学对文本理解的理论要求 。 首先 ， 伽达默尔坚持诗歌诠释的部分与整体统一的原则 ， 即意义的统一性 。 在《追思》的诠释中 ， 伽达默尔始终要求“与诗同行” ， 通过对诗歌语词的具体分析 ， 将诗歌“表述”的一体性表达出来 。 在这一过程中 ， 伽达默尔注重互文性的诠释 ， 也就是在“与诗同行”中 ， 时时要注意诗歌本文上下的一致性 。
因此 ， 通过对《追思》的诠释 ， 伽达默尔认为诗人作者在诗的最后一句（“但诗人 ， 创建持存的东西”）才示意了诗人的职责 。 相反 ， 海德格尔却以最后一句为基准 ， 去诠释诗歌的其他部分 。 显然 ， 海德格尔的诠释具有自己明显的哲学意图在里面 。 可以看出 ， 相对于把《追思》理解成对存在的追问 ， 伽达默尔的诠释与海德格尔确实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
其次 ， 伽达默尔对诗歌语词进行分析 ， 充分展现了直观的想象力 ， 可以说 ， 整体与部分的循环就是在直观中想象力的充分运用 。 比如 ， 在诗的开头 ， “东北风轻轻吹拂 ， 那是我最热爱的风” ， 正是这一阵东北风引起了诗人的回忆 。 为什么这风是诗人最热爱的风呢？伽达默尔认为 ， 一方面 ， 这是家乡的北风 ， 另一方面 ， 北风对波尔多船员的远航来说 ， 是顺风 。 还有 ， 如第二节中的“但庭院中长着一棵无花果树” ， 为什么有个转折词“但”呢？在伽达默尔看来 ， 那是因为 ， 诗中所描写的其他风景 ， 如榆树林 ， 风车磨坊 ， 在阿尔卑斯山以北的任何地方都有 ， 而无花果树则是南方的专属 ， “但”意味这就是南方 ， 不是其他所在 。 再比如上文提到的“饼和酒”和“夜与昼” ， 以及未曾提及的“多瑙河的河水”流淌与西方历史之流的联系等等 ， 众多意象在伽达默尔的直观中得到了富有想象力的表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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