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子』村上春树访谈录:我并没有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四 )


川上未映子:呃 , 精髓当然感觉得出 。 即使用日语读起来也知道判若两人 。
村上:“弗兰妮”那部分具有都市素描意味 , 里边多少留有他过去的《纽约客》式笔触 。 但后半部的“祖伊” , 文体焕然一新 。 看得我屏息敛气:居然能平地拔起!和《麦田里的守望者》相通的地方丝毫也没有的吧?作为style、文体 。 但《纽约客》的编辑没能接受那种文体 , 以致招来强烈反驳 。
高中或大学时代我也通过译文读了“祖伊” , 那时没多大感觉 。 但自己动手翻译起来 , 一遍又一遍读英文原著过程中 , 不由得感叹:
“真不得了!”打造如此厉害的文体的能有几人?他对文体便是有如此强烈的意识!Style conscious 。
川上未映子:塞林格这个人 , 《哈普沃兹16 , 1924》是最后一本吧?那本嘛 , 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
村上:唔 , 老实说 , 读不下去 。 只能认为文体的流程在哪里拐去奇妙方向了 。 当然这不过是我个人意见罢了 。
川上未映子:记忆中您的第三本小说是《寻羊冒险记》吧?我要说的不是内容 , 是方式 。 结构引进来了 , 您在这部作品中有了大跨度飞跃 。 我也绝对是第三部作品有一种强迫意识:自己也要像村上先生那样做出改变才行 。 毕竟起步时的年龄和您一样 。
村上:噢 , 起步时的年龄?
川上未映子:是的 , 三十岁 。 您可有这么介意的人?比如说 , “啊 , 这个人 , 多大年龄的时候干这个来着!”
村上:想不起那样的存在 。 我记得的 , 是菲茨杰拉德四十四岁的时候死了 , 陀思妥耶夫斯基死的时候大约六十岁 。 没以为自己会比陀思妥耶夫斯基活得久并且仍在写小说 。 从照片上看 , 那个人长相真够老的啊!呃— , 要比实际年龄大 。
川上未映子:比陀思妥耶夫斯基活得久 , 的确是个冲击 。 不过时代不同嘛(笑)!这且不说 , 刚才提了一下结构 , 您说结构和文体同样重要 。 那么关于结构 , 能多少展开说一下吗?
村上:关于结构 , 开始写的时候几乎没意识到 。 或者莫如说像是自然而然事先就在自己身上的 , 如同每一个人有自己固有的骨格 。
『映子』村上春树访谈录:我并没有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本文插图

川上未映子:结构不是制作出来的?
村上:若说那个类型是从哪里产生的 , 主要来自自己过去读的小说和过去写的小说 。 那东西作为自明之物已然存在于自己身上 。 因此 , 没有特别重新考虑结构 。 考虑的 , 首先是文体 。 然后是文体引出的故事 。
和画家在画布上画画是一回事 。 画布是有框框边角的吧?大家都在框内画 , 不能画到框外去 。 对此画家并不觉得多么不自由 , 不认为画布广阔无边才自由 。 把某种尺寸的画布在脑海中设定好了 , 上面自有艺术天地形成 。 小说也一样 , 这里框框边角大体一目了然 。 否则 , 势必写了五千六百页也意犹未尽 。 因此 , 写到某种程度就会有结构出现:上端在那儿 , 底端在这儿 , 左右到这儿 。 所以 , 结构啦骨格啦什么的 , 用不着抱着双臂冥思苦索 , 水到渠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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