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春天来了,苍山洱海下有一片喜乐之地|纸游记①( 七 )


“第一 , 所有的住宅对于主人家来说都显得过大 , 不仅一些小间房屋空着 , 甚至整排房屋都闲置无用 。 第二 , 由于房屋的前廊檐很宽 , 因而一楼的大部分房间(使用率最高)
都很黑暗 。 院子四周都是房屋 , 造成院内日光照射时间短 。 第三 , 除了二院式住宅中间的一排房屋以外 , 一楼的其他房间通风很差 , 室内非常潮湿 , 二楼的房间 , 虽然通风较好 , 但避风雨 。 屋顶的瓦片没有很好地粘接 。 雨季来临时
(大约从五月到九月)
, 二楼的室内很难找到一块干地 。 ”
可以说 , 这些住宅在赏心悦目的美学方面达到的成就 , 大大挤占了房屋本身的实用性 。 但诚如许烺光所敏锐指出的那样 , “房屋住宅与其说是众家庭成员用以栖身的舒适之地 , 还不如说是整个家庭——包括死去的 , 活着的 , 未来的家庭成员——社会威望的象征”——房屋的装饰越是雕梁画栋、踵事增华 , 闲置的建筑面积越大 , 无用的空间占据得越多 , 这些所谓的无用之物的用处就越能显示出来:住宅的主人拥有足有的权势、财富和威望可以耗费在这些无用而华美的装饰和闲置的空间上安然处之 , 而不是那些每天为栖身片瓦和果腹食粮奔走的升斗小民 。
由此 , 也就不必奇怪喜洲那些古宅中鱼鳞般重叠悬挂的各种匾额 , 大门之上 , 房厅之内 , 有时可能会同时悬挂三四块写有功名官职或是荣耀恩典的匾额 。 让人眼花缭乱 , 深深叹服这家不愧是书香门第、世代簪缨 。 但就像许烺光有些刻薄地揭露的那样 , 这些炫耀家族功名荣耀的匾额里面的水分很大:
新京报@春天来了,苍山洱海下有一片喜乐之地|纸游记①
本文插图

喜洲人对匾额有种近乎狂热的执迷 , 在喜洲的古宅中 , 随处可见大量匾额 。 作者拍摄 。
“有些匾额上刻有‘大夫’
(一种适合于多种级别的官职 。 这一头衔可能授予曾担任县或是地区政府第三助理的老父亲 。 )
字样 , 标明此家庭乃‘大夫’之家 。 但匾额上既不说明属于哪一级的‘大夫’ , 也不指明得到这一荣誉的人的姓名 。 有些匾额上刻有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 , 说明家族‘深蒙皇恩’ 。 这样一块匾额可能仅只说明家中一成员系光绪皇帝时府学中的一员而已 。 他要么可能已经通过了初试 , 要么就是用钱买到了这个学位 。 这样的荣誉在中国的其他地方是没有人刻匾张挂的 。 喜洲镇也有将这种荣誉刻匾为‘初履仕途’ 。 ”
这里需要为喜洲辩白一二 , 这类夸饰家族荣耀的匾额实际上俯拾皆是 。 我在四川、贵州和福建考察时经常可以看到这类雕工精细内容华而不实的匾额四处张挂 , 有些匾额甚至跟房主人的家族毫无关系 , 只是花钱买来作为厅堂装饰 。 追名逐利是人性本能 , 就像飞虫追逐灯光一样 。 而喜洲人悬挂这些匾额也并非都是沽名钓誉 , 查考这个村镇的历史 , 就会发现喜洲完全当得起悬挂在它头顶的那些匾额 。
明清两代 , 喜洲共出过34名进士和180多名举人和贡生 。 作为一个西南地区的偏远村镇 , 数百年来文风之昌盛 , 即使目的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求 , 也值得称道 。 喜洲人对文化的崇信之深也随处可见 。 那些粉白墙壁上经常会题写韵语格言或是诗词歌赋 。
这些文字不仅出现在白墙上 , 也写在照壁上、砖雕上 , 甚至在参观一座古宅时 , 一抬头 , 就发现连廊的梁柱上居然都镶嵌着一则治家格言 。 在喜洲游览时 , 你很可能会看到一家父母领着牙牙学语的小孩儿指着墙壁上喜洲先辈留下的诗词格言 , 不厌其烦地教他识文认字 。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 整个喜洲镇就是一本语文教科书 。
在这些写满诗文格言的建筑装饰中也有异类 。 许烺光就在一户人家的墙壁上 , 看到一幅难以形容的有趣图画:“画中有四种交通工具:在画的左边是一幢五层摩天大楼修建在海滩上 。 海上有一艘轮船 , 空中有两架飞机 , 岸上还有一列飞驰的火车 。 大楼前面 , 一个车夫赶着一辆马车” , 由于画面安排的缘故 , 这一奇趣景象更像是一场大型交通事故现场:“那艘轮船似乎要冲上海滩 , 空中的两架飞机眼看就要相撞 , 赶车的车夫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的马车就要被飞驰而来的火车撞得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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