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象读书|欧·亨利:忘忧果与瓶子( 四 )


他扔下帽子和外衣 , 点上灯——因为夜幕猛然间已罩住了短暂的暮色——便开始认真研究这件海上打捞品 。
他把瓶拿到灯边 , 仔细地把玩着 。 他推测 , 那里面是一张双面便笺 ,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此外 , 这纸的型号大小和色彩浓淡与艾达一贯用的是一样的;再者 , 最使他放心的是 , 这手迹是她的 。 这瓶的有缺陷的玻璃使反光变形得很厉害 , 他认不出一个字来;但某些大写字母 , 他看出了全貌 。 他敢肯定是艾达的 。
格迪把瓶放下 , 在桌上并排摆出三支雪茄 。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既 困惑又快乐的笑意 。 他把他的汽蒸椅从走廊上搬进来 , 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 他要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 一边抽完那三支雪茄 。
因为这已经成了一个问题 。 他真希望他没有发现这个瓶;但瓶已经在那里了 。 为什么它竟会从海上漂来?哪来的这么多烦心的事 , 打乱了他的安宁?
在这块让人喜欢空想的土地上 , 时间显得大大过剩 。 他已养成了即便对芝麻小事也要作反复思考的习惯 。
他开始推究与这个瓶子故事有关的种种怪论 , 但马上又一条条地推翻了 。
处于遇难或无法使用之危境中的船只 , 有时候会抛出这类不太可靠的信使去求救 。 但不到三小时前 , 他还看到艾达丽亚号既安全又快速 。 设想一下船员哗变 , 把下面的旅客关了起来 , 那信息是来乞求援助的!但是 , 假定真是这样一种不太可能的暴行的话 , 那些焦虑不安的俘虏们会用上四页篇幅、不辞辛劳地认真写出去营救他们的依据 。
这样 , 通过排除法 , 他很快排除了那些更不可能的推论 , 而缩小到——尽管不大情愿——那个比较能够站得住脚的推论 , 即 , 这瓶里装着一份给他本人的信息 。 艾达知道他在科拉里奥;她一定是在游艇驶过、风正好向岸边吹的时候抛下这个瓶的 。
格迪一得出这个结论 , 便双眉紧锁 , 嘴角倔强地紧绷着 。 他坐着 , 从门道那儿望出去 , 只见成群的萤火虫飞越在寂静的街道上 。
如果这是艾达传递给他的信息 , 无非是她主动表示妥协 , 其它还能意味什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 她为什么不使用邮递的途径而选择这种不可靠的、甚至是轻率的通讯方式?空瓶里装一张条 , 然后投进大海!这事做得有些轻薄无知 , 如果不是真正轻蔑无礼的话 。
这一想法挑起了他的自尊心 , 并使他刚才因发现瓶子而产生的激情消退了 。
格迪穿上外衣 , 戴上帽子 , 走了出去 。 他顺着一条街来到那个小广场旁边;那儿 , 一支车队正在演奏 , 人们无忧无虑 , 懒洋洋地闲逛着 。 几个怯生的少女 , 因为萤火虫骚扰她们乌黑发亮的辫子而急得团团转 , 她们用羞怯但谄媚的眼神看着他 。 空气因菊花和香橙花的味道而显得沉闷 。
领事在伯纳德·布朗尼根的房前停住了脚步 。 波拉正在走廊里的一副吊床上悠荡着 。 听到格迪的声音 , 她站了起来 , 像一只出窝的鸟 , 脸蛋红扑扑的 。
他被她那一身装束迷住了——她穿了一件荷叶边的平纹薄衣 , 套了一件小巧的白色法兰绒短外衣 , 全都制做得匀称得体 。 他提议去走一走 , 于是他俩走出去 , 走到山坡上一口印第安人的古井边 。 他俩坐在井栏上 , 就在这里 , 格迪说出了早就想说而一直未说出的话 。 尽管他早有信心她不会拒绝他的 , 但此刻看到她一往情深地彻底归顺 , 他仍觉得喜悦无比 。 这儿的这颗心无疑是充满爱和坚定不移的 。 这儿没有变卦 , 没有怀疑 , 也没有那套吹毛求疵的陈旧标准 。
当天晚上 , 格迪在波拉的门边吻了她 。 他以前从没感到这样幸福过 。 “在这块空幻的安乐乡 , 一旦住下来 , 就躺下不走了 , ”这种生活对他来说 , 正如一直对许多水手来说 , 既是最容易的 , 也是最美好的 。 他的未来将是美妙的 。 他得到了一块没有毒蛇的“乐园” 。 他的夏娃将真正是他的一个部分 , 未曾受到过诱惑 , 因而使他更觉快活 。 他今晚作出了这一决定 , 他的心充满了安详和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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