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王确|汉字的力量 ——作为学科命名的“美学”概念的跨际旅行( 三 )


文学评论|王确|汉字的力量 ——作为学科命名的“美学”概念的跨际旅行
本文插图

中江兆民与《维氏美学》
二 在跨际交流中寻踪“美学”一词
由于中江兆民翻译的“美学”是汉字词汇 , 如果此前真的已有人使用了“美学”一词 , 那一定是在汉字文化圈的文本中 , 而且在汉籍中出现的可能性最大 。 按胡适的说法 , 做考据的时候要坚持两个标准:“一要审查自己的证据可靠不可靠;二要审查自己的证据与本案有没有相干 。 ”[14]这种标准落实到我们对上述假设的证实或证伪上 , 至少需要两方面证据:一是有早于日本明治16年(1883)中江兆民翻译“Esthétique”之前使用“美学”一词的文献;二是这个文献的确流传到日本 。
我们先从文献的流传问题即第二个证据说起 。 人们的印象是明治维新以后的日本不再关注中国的知识生产了 。 自从 19世纪中叶年轻气盛的福泽谕吉去了趟美国 , 又在欧洲绕了一圈 , 提出了“脱亚入欧”论之后 , 日本真的没有改变过这一文明史选择 。 但是 , 由于文化的惯性等多种原因 , 大体在19世纪下半叶以前 , 日本依然关注中国有关新知识的出版物 。 仅仅是花之安的著作就有多种 , 如在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有花之安的《德国学校论略》[15]和《明心图》[16] , 另外 , 还有日本人翻译成日文的花之安的《马可讲义》[17] 。 花之安的两本涉及美学的著作在日本流传得可能更早 。 广岛大学图书馆藏有明治7年(1874)日本人翻刻的花之安的《德国学校论略》[18] 。 一般说来 , 那个时代书的种类不多 , 人们对书的倾心程度高得多 。 像这类域外新书 , 明治时期的思想先驱、文人墨客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放过的 。 中江兆民作为当时对西学特别热衷的思想家 , 应该会接触到这类书籍 。 翻刊《德国学校论略》的小林虎三郎之末弟小林雄七郎 , 长中江兆民2岁 , 也在一个事业圈子里做事业 , 如曾经一同在日本第一届众议院的选举中当选议员 , [19]也共同在政府部门工作 , 等等 。 这至少说明小林家与中江兆民的关系不远 , 小林家大张旗鼓关注的书籍 , 中江兆民没有看过的可能性不大 。 花之安的《教化仪》早在明治13年(1880)就有日本人翻刊[20] 。 而且 , 无论是中江兆民 , 还是小林虎三郎和小林雄七郎均是通晓汉文并且能读能写的汉学家 , 同时花之安的《德国学校论略》满打满算也不到12000字 , 《教化仪》也就14000字左右 , 虽然那时称作“书” , 但就是我们今天一篇文章的篇幅 , 很是便于通读 。
文学评论|王确|汉字的力量 ——作为学科命名的“美学”概念的跨际旅行
本文插图

小林病翁重订训点:《德国学校论略》
21 世纪之初 , 一篇文章谈到用汉文写作介绍美学的事情:“1875年 , 花之安复著《教化议》一书 。 书中认为:‘救时之用者 , 在于六端 , 一、经学 , 二、文字 , 三、格物 , 四、历算 , 五、地舆 , 六、丹青音乐 。 ’在‘丹青音乐’四字之后 , 他特以括弧作注写道:‘二者皆美学 , 故相属 。 ’”[21]1875年出版的《教化仪》便使用了“美学”一词 , 而且这本书又于明治十三年(1880)在日本被翻刊出版 , 这意味着我们找到了第一个证据 。
既然花之安的《德国学校论略》和《教化仪》在中江兆民翻译《维氏美学》之前已经传到了日本 , 就当时的历史情况和中江兆民的个人情况 , 中江兆民很可能读过花之安上述两本书 。 照此说来 , 中江兆民的“‘Esthétique’即是美学之意”的“美学”就可能来自于《教化仪》 。 然而 , 中村正直版《教化仪》卷4“学问之训”里只写着:“窃以为 , 救时之用者 , 在于六端 , 一经学 , 二文字 , 三格物 , 四历算 , 五地舆 , 六丹青音乐 。 ”[22]其中并没有“二者皆美学 , 故相属”一句 。 开始还以为日本人在翻刊时删去了这个注释 。 后来 , 发现了《教化仪》的另一个版本 , 把此版本与中村正直翻刊本两相比对 , 可知这两个版本是一样的 , 从而也就明白了中村正直版翻刊的是1875年初版的《教化仪》 , 1875年版中并无“二者皆美学 , 故相属”一句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