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祸论|史林|明治日本的黄祸论与人种论( 九 )


高山虽然在以“海洋”为中心的“南进论”中积极主动地配合明治政府 , 但是 , 在以“大陆”为中心的中国局势中 , 高山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正如在甲午战后“卧薪尝胆”成为时代的流行语一样 , 日本举国上下选择了为复仇而积极做准备 。高山一方面基于神话学的研究 , 积极地鼓吹“南进论” , 另一方面 , 开始用“人种斗争”的方法研究“世界文明史” , 以对抗西方在东亚的扩张 。
虽然被称作是“世界文明史” , 正如神话学研究一样 , 其目的仍然在于人种问题 。正如高山自己所言 , “人种研究乃当代史学研究之急务” 。虽然在甲午战争中 , 明治政府极力地抑制中日两国“同文同种”的大亚细亚主义言论 , 把对中国的侵略解释为“文明与野蛮”的对决 , 但是 , 在三国干涉以及黄祸论的压力下 , 以“人种对立”为机轴的外交认识再次浮出水面 。正是在这一时期 , 高山迅速向“同人种大同盟”的大亚细亚主义靠拢 。在社论《作为人种竞争的远东问题》一文中 , 高山感叹道:
如今回首日清战争 , 吾人不禁扼腕长叹 。此前吾人以义战之名给予支那帝国以沉痛打击 , 实则吾人可悲之处 。支那莫非与我帝国同属同一人种之最后帝国耶?图兰人种国家 , 在远东以外皆为雅利安人种所杀掠 。吾日本与支那帝国 , 乃世界最后之图兰人种国家 。应相互拥护 , 相互提携 , 命运与共 。支那与吾人为同胞 。呜呼!置支那于半死之吾人 , 岂不自断手背耶?余念于此 , 吾人所夸耀之日清战争 , 实则远东之奇祸 , 图兰人种之大不幸 。
原本一直被看成是“义战”的甲午战争 , 在高山看来变成了“远东之奇祸” , “图兰人种之大不幸” 。原本被日本人所鄙夷的“支那人” , 如今变成了“唯一之同胞” 。事实上 , 在黄祸论的刺激下 , 高山对外交的认识有了本质的改变 。他不在执着于早年的国体观念 , 而是认为“世界之大事 , 不在于理想 , 不在于人道 , 而在于利害 。如今人种之竞争为最大之利害 。”他批判日英同盟 , “国民啊!异人种之同盟难以维系!”他羡慕俄罗斯人主导的泛斯拉夫运动 , “大斯拉夫主义运动引人注目 , 囊括巨大的土地、风俗以及民族 , 有一种至强至盛的人种感情 。”他呼吁日本人应该有这样一种自觉 , 即 , “日本作为世界之一国得以觉醒之时 , 就是代表了在亚欧冲突中图兰人种最后之希望 。”
正是在这个时候 , 高山与福泽渝吉以来的“谢绝东方亚细亚恶友”的“脱亚论”彻底决裂 , 走向了与西方对抗的“大亚细亚主义” 。
纵观高山的人种论 , 它一方面不满欧洲列强入侵东亚 , 呼吁大亚细亚主义 , 积极地反抗白色人种;但是另一方面 , 对于日本帝国自身的膨胀 , 特别是在台湾以及南洋的扩张 , 高山却积极地利用人种主义为其提供理论资源 。
结论
按照竹泽泰子的说法 , 英语Race一词至少包含了“小写race”、“大写Race”以及“ RR(Race as Resistance)” (作为抵抗的人种)三层含义 。所谓“小写race”是指在未受近代欧美人种分类学的影响以前 , 在各地区之间仅仅凭借感官的差异而区分了的人种 。所谓“Race”是指 , 用近代科学发达的分类手段对世界各人种进行强行界定的人种 。所谓“ RR(Race as Resistance)” (作为抵抗的人种)是指 , 为了对人群进行广泛动员而被强制生成的人种 。如果按照竹泽的理解 , 由黄祸论所表象的黄色人种只能是“ Race as Resistance” 。因为围绕着黄祸论的攻防 , 不论是日本还是西方 , 对人群的动员效果最为被重视 。
就日本近代思想史研究而言 , 与西洋/白人对抗 , “呼唤亚洲自由” , “解放有色人种”一直被当做重要的课题而被重视 。特别是在巴黎和会上 , 日本作为首次在国际会议上提出“撤除人种歧视案”的国家 , 其所具有的进步意义一直被反复强调 。在这种研究视角中 , 反对露骨的歧视性言论黄祸论 , 一直被当做日本人“反人种主义”的原型得以彰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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