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梦蝶、悼亡与旅行:青年本雅明的爱与迷狂( 五 )


实际上 , 本雅明同样深谙这一点 。 他虽然热衷于从事文本地层和城市地形的历史研究 , 然而 , 除了真正的闲逛者 , 这些城市数个世纪的真正秘密又能向谁吐露呢?
新京报|梦蝶、悼亡与旅行:青年本雅明的爱与迷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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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本雅明 。
遗憾的是 , 时代很快就收缴了这位旅行者的通行证 。
1935年 , 滞留巴黎的本雅明接到一封忧心忡忡的来信 , 写信的是柏林同乡、后来《摹仿论》的作者奥尔巴赫
(Erich Auerbach)
。 奥尔巴赫彼时已流亡到伊斯坦布尔 , 为助本雅明摆脱时代的厄运 , 他推荐了巴西圣保罗大学德语文学的教职 。
后来的历史人们都知道了 。 然而 , 如果宣称历史的未完成至少是人类思想的一种极限经验 , 那么 , 这执拗的经验无非来自人作为一种类存在 , 不仅能够记忆 , 也耽于幻想 , 还始终怀有心愿 。
如果本雅明当时谋到了这一教职并顺利成行 , 他或许将与列维-施特劳斯
(Claude Lévi-Strauss)
风雨同舟 , 穿过“忧郁的热带”——至少 , 无论如何他也会在目的地遇到这位漂洋过海的法国同道 。 那又该是一片怎样的风景呢?等待我们的会是另一个本雅明 , 另一场永无止境的相遇吗?
或许只要能够做足准备 , 就会命中注定般在某个时刻与任一个本雅明相遇 , 无论他寄身于闲逛者、收藏家、文学批评家、哲学家、神学家或是历史唯物主义者 。 也许 , 并没有“另一个”本雅明 , 只有作为方法的本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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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雅明的工作方法:作为一种文风的“思想图像”
本雅明的复杂性使他在20世纪的西方思想家中独树一帜 , 而对本雅明的定位之难 , 从根本上来说 , 是不能在既有的参考框架下给出恰如其分的身份界定 。
我们都很熟悉汉娜·阿伦特
(Hannah Arendt)
在《启迪》前言中给本雅明的那一连串“不是XX”的称谓 , 对这位既不是诗人也不是哲学家的本雅明 , 阿伦特只能力求说明他“诗意地思考” 。 今天我想谈一谈本雅明的工作方法 , 就从这里谈起 。
当阿伦特评价本雅明“诗意地思考”时 , “诗意”指的是“隐喻”
(Metapher)
。 她说:“本雅明令人如此费解之处 , 在于他虽然不是诗人 , 但却诗意地思考 , 因此隐喻必定是对他而言 , 语言赋予他最大且最神秘的礼物 , 因为隐喻在‘传递’
(übertragung)
的过程中使不可见之物变得可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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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 , 阿伦特在开设关于本雅明的讲座 。
隐喻作为一种修辞表现手法 , 其核心是形象 。 本雅明的诸多概念和理论比如“光晕”
(Aura)
、“游荡者”
(Flaneur)
等 , 首先都是取之于形象 , 并且 , 本雅明对这类概念的处理一般是进行形象化的描述 , 而不做抽象化的定义 , 譬如那句著名的对“光晕”的定义 。 这样的运思方式是在用形象思考 , 或在形象中思考 。
本雅明早期的认识论也认为 , 哲学应是一种形象化的表征活动 , 未来哲学的任务是在“具体的经验整体”中表征真理 。 他的方法是语文学的 , 很多时候并不假以概念演绎和理性论说 , 而是用实际意象去切入现实世界 , 与其说是概念认知 , 不如说是意象展示 。 每一个意象定格 , 就成为图像 。 这是一种空间化的表达方式 , 对立于线性逻辑和层层推理 。
本雅明的许多作品 , 尤其是当后期尝试离开纯粹的理论领域 , 将大多数思想关切投射到政治和社会日常中后 , 这样的文本特质就愈发明显:形象化的表述代替缜密的论证 , 对具体之物的观察多过抽象明确的论断 , 迂回停顿的思考进路和空间化的意象并置 , 碎片化和非结构化的随笔体写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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