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梦蝶、悼亡与旅行:青年本雅明的爱与迷狂( 八 )


(布莱希特语)
, 却注定如同“帝国上空没有氛围的彗星”
(阿多诺语)
的“欧洲最后一个文人” , 悄秘地将他青年时代里的智识锋芒和情感生活糅进了十四行哀诗中 , 使读者得以窥见一个思想家隐秘的心事和显要的才华 。
《诗歌的退化》的作者 , 瓦尔特·本雅明文学批评的对象卡尔·古斯塔夫·约赫曼
(Carl Gustav Jochmann)
在传记作家笔下曾被如此评述:“早在他的青年时期 , 约赫曼便收获了较高的精神修为和清醒的头脑 , 但他为此付出的 , 却是无家可归的昂贵代价 。 ”
这些判语几乎也同样适于诗人克里斯托夫·弗里德里希·海因勒
(Christoph Friedrich Heinle)
, 他是本雅明青年时代的最亲密的伙伴之一 , 也是本雅明秘而不宣的七十三首十四行诗哀悼的唯一对象 。
本雅明与诗人海因勒相识于早期青年运动时期 , 虽然两人的关系仅维持了一年多的时间 , 却被认为是“本雅明神秘人生中最神秘的一段插曲” , 为本雅明“日后的理智与情感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 正如弗里德里希·波茨苏斯
(Friedrich Podszus)
, 这位活跃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本雅明朋友圈的苏尔坎普出版社编辑在阿多诺1955年编辑的两卷版《本雅明文集》中于“生平注释”中写道:“这里记载了本雅明为纪念诗人海因勒与他的女友莉卡·塞利格松
(Rika Seligson)
而作的十四行诗” 。
年轻的诗人伙伴与他同样是青年运动成员的女友用自绝于生命的方式反抗战争 , 在本雅明眼中是战争能够带来的最残酷的摧残之一 , 也是真正青年精神陨落的标志 。 而不同于约赫曼 , 海因勒的“清醒”
(nüchtern)
实则掩盖在某种“激情”之下;他的“修为”
(Taten)
也常被视为“不洁”;而他付出的“代价”也更为昂贵 , 那就是在战争初期对年轻生命的自我废黜 , 却在本雅明的诗歌中升华成为为觉醒而受难的救赎者 。
当曾经的精神导师与青年运动领袖维内肯
(Gustav Wyneken)
写作《青年与战争》号召年轻的候鸟们参战时 , 本雅明去用悼亡海因勒的十四行诗构成“青年与死亡”的反思与批判 , 在彼时迷失在战斗意志与英雄主义交绕的“危险而唯美的魅力”之下的青年氛围里发出不同的声音 , 正如在第二十九首诗中对海因勒的拟神呼告:
你沉睡 , 却是清醒的光
你悲伤 , 却是忧郁之人的安慰者
你沉默 , 却是呼告之人的救赎者
你哭泣 , 却是欢笑之人的疗愈神
你是孤独者的伴侣 , 你是最伟大的
你是在死亡之舟的边缘被抛弃的人
你是爱欲的守贞者 , 迷醉中的恪礼
你是至美的使者 , 困厄里的赤裸者 ,
你是和平的天使 , 却遭暴力摧毁
你是流血的孩子 , 是死神的同伴
【新京报|梦蝶、悼亡与旅行:青年本雅明的爱与迷狂】你是拯救者 , 在毁灭的中心召唤
你是祈祷者 , 被驱逐出麻木的门槛
你是年迈诸神的使者 , 带来新的恩典
你成救世主 , 为我们而救赎
可以说 , 青年与死亡构成了本雅明早期十四行哀诗的核心主题 , 海因勒有悖于彼时青年运动中洋溢着盲目乐观与牺牲精神的战斗意志中的逆向自毁 , 使他毫无防备地通过诗歌进入了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度 。
通常认为 , 生命是最高的善 , 而死亡是最高的恶 , 在人类的整体文化中 , 死亡总是带来绝望与痛苦 。 尘世间从不缺乏对抗肉身有死性的灵感 , 所以才有在尘世中对彼岸的不朽与超脱的渴求 , 或如吉尔伽美什史诗中那样对长生灵药的找寻 , 抑或在神圣的迷醉氛围中寻求凡尘中的神性慰藉 。
而在本雅明的十四行哀诗中 , 海因勒的死亡恰是“来自黑暗幽灵的馈赠”
(第二十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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