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文会|周剑之:“卧听”事象的诗意呈现与诗境构建丨【学术研究】( 六 )


以上两类即卧听发生的主要空间 。 无论轩室还是舟船 , 都属于比较小型的、具有相对独立性的空间 , 也可以笼统算作是室内 。 室外的卧听则非常少见[78] 。 这是一个颇耐人寻味的现象 。 卧听的行为通常就发生在轩室、舟船这样的空间之内 , 而所听的声音则大多源自该空间之外[79] 。 也可以说轩室、舟船这样的室内世界 , 与室外世界构成了两个既相互区隔又相互衔接的空间 。 卧听的行为 , 既暗含了两个空间的界限 , 又实现了两个空间的沟通与跨越 。 在两个空间中 , 室内空间占据主导地位 , 卧听者居处于室内 , 并不参与、也不干涉室外的世界 , 其最突出的行为特征 , 是自我姿态的收敛与情绪的平静淡然 。 然而正因为如此 , 他们方能倾听并感受外界的声音 。某种程度上 , 室内是承载着卧听者内心思想情感的心灵空间 。 而室外空间的声响 , 则呼应着卧听者的所思所感 , 并将卧听者的思想情感一一具体呈现出来 。 使诗意实现两个空间的区隔与联结 , 这正是“卧听”事象蕴含的空间特色 。
特定的时间与空间 , 令卧听事象得以铺展出独具特色的诗歌意味 。我们不妨再看看“卧看”这一与“卧听”极为相似的事象 。 “卧看”事象的演化定型与“卧听”非常接近:先唐极少 , 唐诗中渐有出现 , 于宋诗中基本凝定 。 名句有苏舜钦的“北轩凉吹开疏竹 , 卧看青天行白云”(《暑中闲咏》)[80]、曾巩的“朱楼四面钩疏箔 , 卧看千山急雨来”(《西楼》)[81]、陈与义的“卧看满天云不动 , 不知云与我俱东”(《襄邑道中》)[82]等 。 卧听与卧看虽然相似 , 但在时空的表现上却存在许多不同 。从时间上说 , 卧看的时间限制较卧听为多 。 毕竟“看”调动的是视觉 , 视觉必须在有光亮的条件下进行 , 因此“卧看”是白天居多 。 夜间固然也可以“卧看” , 但能看的事物较为有限 , 多为月、星、灯等具备光亮的事物 。从空间上说 , 卧看虽然也多发生于室内 , 但其暗含的空间关系有别于卧听 。 首先 , 许多时候卧看不与外在空间发生关联 , 所看之物就是室内之物 。 如苏轼《武昌西山》“卧看椽烛高花摧”[83]、陆游《留题云门草堂》“卧看炉面散烟霏”[84] , 灯烛、炉烟以及书、画等物 , 原本就属于室内 。 此时卧看呈现的是一种室内生活的情态 , 室内空间是自足的 , 与室外空间无涉 。 其次 , 有些时候卧看也像卧听一样区分出了室内和室外两个空间 , 但两个空间的交流要大于区隔 。 毕竟 , 两个空间必须存在直接的联结之处 , 才有可能从这一空间“看”向另一空间 。 比如“朱楼四面钩疏箔 , 卧看千山急雨来” , 诗人能够由朱楼之内看向朱楼之外的千山急雨 , 必要条件是四面挂起的疏箔 。 “卷帘终日卧看山”(黄公度《和宋永兄罢官还家途中见寄四绝其三》)[85]也是同理 。 另一种联结方式是外在事物的直接入侵 , 比如“卧看飘雪入窗棂”(陆游《谢朱元晦寄纸被二首其一》)[86]、“卧看凉月入窗扉”(陆游《南堂卧观月》)[87] , 本属于外界的雪和月 , 侵入了卧看者所处的室内 , 转变成室内之物 , 以直接的物质形态勾连两个空间 。因此 , 比起卧听呈现出的两个空间既相互区隔又相互关联的辩证存在 , 卧看呈现的空间效果偏重于两个空间的敞开与交流 。 在相互区隔的情况下 , 视觉相对失效 , 听觉得以激发[88] , 因而“卧听”比“卧看”更具一种专注而敏感的意味 。 这两个事象也就在诗意呈现与诗境铺展上形成了差别 。

“卧听”的持续、流动与诗境的立体构建
卧听者、卧听对象、卧听的时间与空间 , 透过这些因素 , 我们得以一窥卧听事象的内在意蕴 。 不过以上的讨论还只限于平面的呈现与铺展 , 就诗歌境界的构筑而言 , 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 , 即该平面在时间轴上的持续与流动 。卧听事象的持续与流动情况 , 直接影响着诗歌境界的构建 , 许多时候甚至决定着诗境的整体面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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