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日报|因为它能匍匐前行 | 第55届美国星云奖入围最佳短中篇( 六 )


哦 , 猫儿啊 , 诗人说 , 我恐怕干了件可怕的事 。
杰弗里用下巴蹭着那人瘦骨嶙峋的膝盖 。 它咕噜噜地叫着 , 想要让世界复原 。
昨晚魔王亲自来找过我 , 那人说 , 他说的那些话……我能忍他多久就忍了多久 , 可是最后 , 我忍无可忍了 。 我跪下来 , 求他别再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 他向我提出了要求——我同意了 。 噢 , 猫儿啊 , 我定要遭天谴了!因为我已经答应给魔王写一首诗 。
说这番话的时候 , 那人用手揉捏着杰弗里的背 , 越来越用力 , 直到掐进了它肉里 , 让它觉得疼起来 。 平日里这可能会引来一阵抓挠 , 或是一声严厉的喵呜 , 可是现在 , 杰弗里明白与魔王面对面意味着什么 , 它的心在痛 。
杰弗里尽它所能地安慰着诗人 。 它摇来晃去 , 在房间里四处嬉戏 。 它抓起诗人喜欢抛给它的酒瓶塞 , 扔到诗人腿上 。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无法让诗人打起精神来 。
诗人蜷缩在角落里 , 呻吟着 , 直到护理人员前来把他带走 , 去进行早晨的例行浸水 。 杰弗里躺在地板上 , 在阳光下思索着 。
诗人很痛苦 , 他也许是吧 , 因为诗人答应为魔王写一首诗 。 杰弗里答应靠边站 , 导致它的人失去了保护 。 杰弗里这么干(想到这儿 , 杰弗里就得绞尽脑汁了 , 耳朵都向后支楞着)可比不上平时那只绝妙好猫杰弗里呀 。 其实它说不定当了一只坏猫(虽然光这么想想都快受不了) 。
这个念头把杰弗里气坏了 。 它冲着空气发动了攻击 。 它怒吼着 , 在屋子里扑来扑去 , 把蜘蛛网从天花板上扯下来 。 它跳上了那人的干草床 , 不停地转呀转 , 直到干草屑撒了一地 , 黄色的灰盖了它满身 。 不知怎么回事 , 这些全都没用 。
等到累坏了的时候 , 它坐下来 , 把自己身上舔干净 。 即便是一首短诗 , 诗人也要写上不止一天 , 因为他必须推敲每一个字 , 划掉又重写 。 杰弗里要找到魔王、跟他打一架、一口咬在他喉咙上 , 这段时间该绰绰有余了 。
没错 , 魔王的个头是比杰弗里揍过的最大只的老鼠还要大;而且他确实也是撒旦、是敌对者、是地狱王子、是邪恶之王 。 然而魔王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 他惹恼了杰弗里 。 他要为他的无礼付出代价 。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之后 , 杰弗里就找吃的去了 。 它的心情轻松了些 。 它有种感觉:用不了多久 , 一切都会好的 。
浸完水回来 , 诗人躺在床上流泪 。 经过水疗以后 , 杰弗里不能在他身上蹭 , 因为诗人的皮肤还是湿淋淋的 , 蹭起来不舒服 , 于是杰弗里就改为在木头床架上挠 。
啊 , 杰弗里 , 诗人叫道 , 他们把我的纸还给我了!还有我的羽毛笔 , 还有墨水!要是昨天 , 我会因为这样的善举而高兴万分的;可是现在 , 我却只是识破了魔王的诡计 。 杰弗里 , 它全在我脑子里 , 那一整首诗 。 我只需要把它写在纸上就行了 。 可我知道 , 我绝不能这么做 。 这些话——噢 , 绝不能允许它们进入这个世界!
可他还是拿出了一张棉纸 , 还有山达胶粉 , 还有尺子 。 他抽泣着写了起来 。 羽毛笔发出的刷刷的噪音就像蚂蚁在啃木头 , 听得杰弗里皱起了鼻子 , 但它没有离开诗人的囚室 。 它在等待魔王的到来 。
果然 , 夜幕降临 , 魔王悄悄溜进了疯人院 。 他身穿绿色条纹马甲和天鹅绒外套 , 看上去活脱脱就像个伦敦的批评家 。 他站在囚室的铁窗外往里窥视 。
“现在怎么着 , 杰弗里 , ”撒旦说 , “我的诗人怎么样了?”一眼就能看见 , 诗人正在床上一面发抖、一面啜泣 。 听见魔王的声音 , 他双手掩面 , 开始喃喃祈祷起来 。
杰弗里轻蔑地转身对着墙壁 。 魔王戏弄了它 。 魔王是坏蛋 。 魔王可能没有摸杰弗里或者爱抚它脑袋这个荣幸 。 杰弗里更感兴趣的是盯着这堵墙看 , 全神贯注地盯着 。 墙上或许有只苍蝇 , 或许没有 。 撒旦 , 这堵墙可比你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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