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精神现象学》|灰色之上的灰色:黑格尔的影子戏剧( 九 )

在精神的、哲学的抑或是美学的剧变之中取代、消解法国大革命创伤性断裂的所有企图 , 皆被黑格尔无情地取消了 。 政治革命已不再能容纳进康德或费希特的哥白尼式革命之中 , 也不再能投射进席勒以来的各种文化革命之中 。 到1806年 , 甚至连宗教改革都没有权力上演抑或驯化大革命的创伤:在《精神现象学》关于“道德”的章节中 , 黑格尔呈现了当代新教内在性的各类可能变体的枯燥目录 。 黑格尔在这里和马克思一样不宽容:每一次从政治回退到道德自觉的自由 , 都上演了斯多葛派的僵局 , 它引发了怀疑的反驳 , 最终导致了一场自私自利的苦难 , 从中可以辨别出与存在者(theexistent)的秘密共谋关系 。 “优美灵魂”是对每一个这样姿势的讽刺 。 但这个经验是双向的:黑格尔不仅揭示了每一次向审美的道德化回退带来的风险(这部分很容易:为内在性开出一处完美无暇的空间 , 要么掩藏先前的污染 , 要么准备一处可以占领的处女地);但黑格尔也推动了一种更具挑战性的思考:在美学中净化政治的企图 , 当他尝试呼吁一种清教主义的勾当 , 或呼吁不受文化中介干扰的实践的纯粹时 , 净化政治的每一次企图都很快化为美学性的 。 没有不已然是自身之阐释的经验 , 没有不已然是自身之表征的行动 , 没有不已然是剧场、景观、摹仿的革命 。

黑格尔以这种方式为整个二十世纪上演的审美自治与政治介入之间无尽的论辩奠定了基础——梅洛-庞蒂与萨特 , 阿多诺与实际上的所有人……(1968年5月以后 , 在拉康的影响下 , 优美灵魂[belleame]的形象将被输入法国 , 在那里 , 在对另一次夭折的革命之命运激烈的讨论中 , 它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 )【32】如何在不放弃实际介入要求的情况下 , 保留一种批判性的否定空间 , 如何介入而不仅仅是复制当天的状况 , 如何区分审美不和谐与审美超然 , 如何将清醒状态与剥夺公民权的状态区分开来 , 如何区分放弃权力与自我欺骗 , 如何将投身的状态与对现存不假思索的屈从区分开来 , 如何在破产了的“被迫和解”与“深渊大饭店”(GrandHotelAbyss)【33】的虚假舒适之间开出一条道路?(黑格尔)最后的表述表明 , 这兴许是一种空洞的选择:对直接性的行动主义的信奉 , 苦难的自我缓和 , 只不过是应对错失时机的创伤性压力时狂躁的防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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